第930章 沈万三的割肉刀(1 / 2)

桑干河南岸。

三天时间,十里长街从无到有。

沈万三带着人在河边搭了两百多个棚子。棚顶铺着油布,四面透风。每个棚子里堆着麻袋,红薯干的甜味混着粗布的土腥气,顺着河风往北飘。

河对岸,零零散散有北邙人牵着马过来。

最先来的是几个百夫长。穿着破皮甲,腰里别着豁了口的弯刀。眼神警惕,像饿了三天的狼。

沈万三坐在最大的那个棚子里。面前摆着一张矮桌,桌上放着秤和账本。他没站起来,只抬了抬眼皮。

“换粮?”

领头的百夫长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换多少?”

沈万三指了指身后堆成小山的麻袋。“红薯干,一斤换一匹马。粗布,三尺换一头羊。烈酒,一坛换十张牛皮。”

百夫长瞪大眼。“你抢劫?”

“不换拉倒。”沈万三低头翻账本。

百夫长咬了咬牙。回头看了看身后那几匹瘦得肋骨根根分明的战马。天都城里的粮仓早就见底了。南宫瑾封了城门,说是抓刺客,实际上是怕他们出来抢粮。

再不换,马先饿死。

“换!”

百夫长牵过来三匹马。沈万三让人牵走,称了三斤红薯干,用草纸包好,递过去。

百夫长接过那包红薯干,手抖了一下。三匹能跑八百里的战马,换了三斤能吃两天的干粮。

但他没骂。转身走了。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第二天,河对岸排起了长队。牵马的,赶羊的,扛着铁锭的,背着兽皮的。黑压压一片。

沈万三加了人手。二十个账房先生,每人守一个棚子。秤杆子起起落落,麻袋越来越瘪,战马越牵越多。

荀彧站在河堤上,看着这场没有刀兵的战争。

“一匹战马在泰昌值三十两银子。一斤红薯干成本不到两文钱。这买卖,血赚。”

旁边的房玄龄拿着本子记数。“今天上午收了四百匹马,两千头羊,三百张牛皮。按这速度,一个月能把北邙人手里的家底掏空。”

荀彧没说话。他看着河对岸那些排队的北邙人。有些人牵着马,眼眶是红的。那是他们的命根子。但命根子换不来饭吃,只能换粮。

“南宫瑾现在应该很头疼。”房玄龄合上本子。

“他不止头疼。”荀彧转身往回走。“他现在恨不得把咱们全宰了。但他不敢。因为他一旦封锁桑干河,天都城里那十万张嘴就得把他生吞活剥。”

天都城。

南宫瑾站在内库的窗前。手里捧着紫铜手炉,炉子是凉的。

“大人,内库的存银还剩八万两。粮仓的米不到三千石。按现在的消耗,撑不过半个月。”

南宫瑾没回话。

他在算账。

左贤王死了。那颗脑袋他找人连夜处理掉,扔进了护城河。替罪羊也推出去了,三具尸体拖在马后游街,身上插满了箭。

但北邙人不傻。

右谷蠡王的旧部已经开始闹事。昨天有两队怯薛军在城西大营门口对峙,差点动刀子。

他需要时间。

时间拖得越久,这帮没脑子的蛮子就越离不开他。因为只有他能维持天都城表面的秩序,能让商队进城,能让粮食流通。

但泰昌在桑干河开了互市。

那些北邙人牵着马去换粮,一去一整天。回来的时候马没了,手里多了几斤红薯干。

这是在挖他的墙角。

“去传话。”南宫瑾把手炉放在窗台上。“告诉城里的千户、百户。去桑干河换粮可以。但不许拿战马换。拿牛羊,拿兽皮,拿铁锭。战马留着,以后有用。”

账房总管抬头。“大人,他们不听怎么办?”

南宫瑾看着窗外灰扑扑的天。“不听就饿着。”

桑干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