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一刻,尽数沉寂。
原本在他脚下铺开的那片浩瀚无垠的“深海”领域,如同退潮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那种镇压诸天、令九阶强者都感到窒息的恐怖威压,也随之烟消云散。
此刻的他,不再是高高在上的联盟统帅,不再是无所不能的十阶神明。
他放弃了所有繁复强大的力量,舍弃了所有借由外物——无论是神国、信徒、还是法则——获得的神通。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虚空中,身上那件黑色的中山装微微飘荡。
这一刻的路远,仿佛穿越了时光的洪流,又回到了最初。
回到了那个在万法塔中,面对无穷无尽的知识与奥秘,虽然一无所有,虽然弱小如蚁,却唯有一颗赤子般求道之心的少年。
那时候的他,不懂什么是权谋,不懂什么是责任,也不懂什么是神明。
他只知道,手中的剑,要直,要快,要利。
“呼……”
路远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他所有的心神,都从那宏大的宇宙棋盘、从那沉重的文明责任中抽离出来,沉入了自己的本源深处。
他在寻找。
在那些被神性光辉覆盖的角落里,在那些被众生愿力层层包裹的核心中,去寻找那最开始、最纯粹、也最锋利的一点“锋芒”。
那是他穿越之初,面对绝境时唯一的依靠。
那是他斩断一切阻碍,从微末中崛起的最强底牌。
终于,他在灵魂的最深处,看到了那一点灰扑扑的、不起眼的光亮。
它没有“炎神”的绚烂,没有“信仰”的宏大,也没有“饕餮”的诡秘。
它简单得就像是一块未经打磨的顽石。
但它却散发着一种令诸天万界都为之战栗的气息。
那就是——“道斩”。
斩断因果,终结存在,不讲道理,不容置疑。
“找到了。”
路远的心中,响起了一声清脆的剑鸣。
外界。
雷千绝的枪尖已经触碰到了路远眉心的皮肤,那恐怖的高温甚至已经燎焦了路远额前的几缕碎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路远缓缓抬起了右手。
没有源力的波动,没有法则的轰鸣。
他只是随意地并起食指和中指,指尖并无剑气吞吐,就像是一个孩童在沙滩上准备画下一道痕迹,又像是一位裁缝拿起剪刀准备裁剪一块布料。
对着身前那停滞了一瞬、汇聚了雷千绝毕生之力、承载着众生愿力枷锁的雷光。
轻轻地,向前一划。
“斩。”
这一声轻喝,没有在空气中传播,而是直接在所有人的灵魂深处炸响。
没有惊天动地的剑气纵横三万里。
没有法则崩坏、星辰陨落的恐怖异象。
甚至连风声都没有带起一丝。
只有一个动作。
一个简单的、朴素的、仿佛孩童涂鸦般的“切割”动作。
在这一刻,路远摒弃了所有力量,只余下最纯粹的“道”。
我思故我在。
我斩,故敌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