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安走出西苑,寒风裹着雪沫子迎面扑来,刮得脸颊生疼,看着立在廊下、早已冻得面色发青的乌有为。
乌有为看见刘安望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在积雪里,发出沉闷的声响:“老爷!老爷救我!”
刘安垂眸看着乌有为,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有一片沉沉的疲惫。
刘安缓缓蹲下身,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绝:“有为呀,事到如今老爷我也保不了你了。”
乌有为浑身一颤,抬起头时,脸上已满是泪水,混杂着雪水,狼狈不堪:“老爷!小人是被陷害的,小人对老爷可是忠心耿耿呀!一定是有人做局,一定是有人做局在看老爷你的笑话。小人死不足惜,可是老爷你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威信……”
刘安轻轻摇头,指尖拂过袖角沾的雪花,“事到如今,陷害不陷害的已经没有意义了,有为呀!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自作主张,更不该的是,出了谣言之后瞒着老爷我。”
刘安顿了顿,看着乌有为绝望的眼神,终究还是软了语气,声音里带着几分郑重:“你放心,你去了之后,你妻女我会厚待的。往后她们的吃穿用度,我刘府全包了,保她们一生衣食无忧,不会让她们受半分委屈。”
乌有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终究只是哽咽着,重重磕了三个响头,额头撞在冰冷的地上上,磕出了血印子:“谢老爷!谢老爷成全!”
刘安站起身,不再看乌有为,只对着身后的家丁挥了挥手:“把他绑了,押回府里打100板子。”
风雪越发大了,卷着刘安的衣袍猎猎作响。刘安望着西苑金安。的方向,那里朱红的宫墙隐在漫天风雪中,透着一股让人望而生畏的威严。
刘安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踏上了自己的马车。车帘落下的瞬间,缓缓闭上了眼,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像是被这寒风抽干了。
刘府隔壁,刘安的二叔刘螚,堂弟刘定,刘祥和刘和在院子里面晒着太阳。
刘安当年太小,父亲没了早,世袭的官职孝陵卫千户给了刘螚,刘安姐弟俩也寄养在刘螚家里。
明朝孝陵卫官职其实和锦衣卫一样,大多都是功勋后代的寄禄官职,并不掌管卫所事务。刘家就是这种状况,先祖从太宗靖难起兵,一开始只是一个小旗,后来慢慢升到了总旗,试百户,百户,副千户,千户。
乌有为挨板子的惨叫一声高过一声,像破了膛的风箱,嘶哑着往隔壁刘螚家的院子里钻。
刘螚正眯着眼晒着太阳,指尖转着枚青玉扳指,听见那惨叫,眼皮都没抬一下。
刘定蹲在一旁,手里把玩着个弹弓,听得心头发麻,忍不住嘟囔:“爹,这安哥下手也太狠了,一百板子,就是头犟驴也扛不住啊。就是不知道这个乌长随没了,他还有什么人可以依靠。”
刘祥揣着手站在廊下,嗤笑一声:“狠?我的傻哥哥,安大哥哥这是在割肉补疮呢。乌有为那蠢货坏了安大哥哥的事,不拿人开刀,难道等着皇上摘他的乌纱帽?”
话音刚落,墙那边的惨叫声陡然断了,跟着就是一阵乱糟糟的喧哗。
有仆役惊慌失措的喊声穿透风雪,撞进几人耳朵里:“不好了!人……人断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