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天后,六儿胡同深处的宅院静悄悄的,院角的腊梅顶着寒雪,开得正好。
暖阁里烧着地龙,暖意融融。
张锐轩将粉雕玉琢的女儿抱在怀里逗弄,指尖轻轻刮过孩子软乎乎的脸颊,逗得小家伙咯咯直笑,眉眼间满是温柔。
直到奶娘上前,才小心翼翼地将女儿递过去,又细细叮嘱了几句照看的话,这才转过身,看向一旁静坐的李香凝。
张锐轩随手解了身上的玉扣,松了松领口,眉宇间的温柔褪去,添了几分沉稳的锐利。“你找我有什么要事?”
李香凝抬眸看他,窗外的寒雪映着她的眉眼,眸光沉静得像一潭深水。李香凝没有绕弯子,径直开口:“我想给油坊加一个人,问一下爷的意思。”
“忙不过来就加吗?这种小事也需要禀报吗?”张锐轩向来不太干预自己女人经营状况,再说重要岗位都是家里老人干着,这就是事业上升期的好处。家里的仆人都有活可干,只要是有点才能就能冒头,管事也都不卡人。
不像是有些老牌外戚贵族,家里家生子多,岗位少,需要竞争上岗,各种人情世故就来。
李香凝接着说道:“这次不一样,我想设一个外掌柜,帮着我管理。我二叔前几天思念祖父身故了,留下孤儿寡母,坐吃山空,二婶想要出来干点活。少爷放心,我可以让二婶签卖身契的。”
李晓蝉死了之后,李家报的是思念亡父忧思过甚,伤了神主暴毙身亡。京师人人奇之,说李二郎真是大孝子。李晓峰还请人给李晓蝉做画像,立传记,要李家记住李二郎的孝心。
张锐轩说道:“卖身契就不用了,多给几块月钱吧!孤儿寡母的不容易。”
李香凝微微颔首,心里那点悬着的石头落了地。李香凝知道张锐轩素来不是苛责之人,却也没想到会应得这般爽快。
“多谢爷体恤。”李香凝轻声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暖炉的铜沿。过了一会儿抬头说道:“爷就不问缘由!不怕奴家卷跑了钱财。”
“大家族内谁还不是一地鸡毛,只是外人不知道而已,有时外人也未必不知道,只是没有深究而已,阳光底下就没有新鲜事。
你要是中意了哪个,你跟我说一声,我给你出一份嫁妆,不用跑了。”
张锐轩其实也不是非要拘着李香凝当自己的外室,作为一个现代人,张锐轩没有要女人从一而终的想法。
李香凝向前几步抱住张锐轩的腰身动情说道:“我哪也不去,就在天津给少爷守着,少爷有空来看看,我就心满意足了。”
李香凝的脸颊贴在张锐轩温热的衣襟上,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连日来积压在心头的惶恐与委屈,仿佛都在这一瞬找到了落点。
暖阁里的地龙烧得正旺,将张锐轩衣料烘出淡淡的暖意,混着身上清冽的檀香,让人莫名心安。
张锐轩微微一怔,垂眸看着环在腰间的玉手,手指葱白纤细,指节却透着几分倔强的力道。
张锐轩沉默片刻,抬手轻轻拍了拍李香凝的后背,语气里的锐利尽数褪去,只剩下难得的温和:“说什么傻话,人一辈子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