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透,汤绍宗踏着碎雪慢悠悠踱到吴氏的院子,玄色常服上沾了点星子般的雪沫,神色竟没白日那般冰寒,反倒带了几分闲逸。
汤绍宗径直掀帘而入,暖融融的烛火扑在脸上,倒驱散了几分寒意。吴氏正歪在榻上修一个鸳鸯戏水的肚兜,听见动静抬眼,瞧见是汤绍宗,忙不迭丢下针线起身,脸上瞬间堆起讨好的笑,脚步轻快地迎上来:“老爷今日怎么有空来妾身这儿了?”
吴氏声音柔得像浸了蜜,全然没有往日里的疯魔与怨怼,小心翼翼的恭顺着。
汤绍宗没应声,只淡淡扫了吴氏一眼,便自顾自往榻边一坐,随手扯了扯衣襟,姿态慵懒,却偏生带着一股子不容忤逆的威严。吴氏察言观色,忙朝一旁侍立的丫鬟使了个眼色,声音压得极低:“还愣着做什么?快去给老爷打盆热水来。”
丫鬟刚要转身,汤绍宗却抬了抬眼,目光轻飘飘落在吴氏身上,尾指漫不经心地敲了敲榻沿。那眼神淡得很,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示意。
吴氏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又化开:“知道了,知道了,就知道磨人,还是我亲自来吧。”
吴氏笑得愈发恭顺,“老爷难得来一趟,妾身伺候也是应当的。”
吴氏不敢耽搁,慌慌张张去外间灶上绞了热水,端着铜盆进来时,却还是稳稳将盆搁在榻前脚踏上,吴氏敛眉顺目地蹲下身,伸手去解汤绍宗的靴带。
靴绳解开,小心翼翼褪下那双玄色皂靴,又去扒袜子,其实这种事吴氏也不是干了这一回,都是轻车熟路。
吴氏才将铜盆往跟前挪了挪,伸出手指试了试水温,没有问题之后,低声道:“老爷,水温刚好,您试试。”
汤绍宗垂眸看了吴氏一眼,漫不经心地将脚往水里探了探。
不过一瞬,猛地将脚抽了回来,脸色骤变,方才那点悠哉荡然无存。抬起脚,一脚踹在吴氏胸口!
“砰”的一声闷响,吴氏被踹得向后踉跄着跌坐在地,感觉眼前一阵发黑,吴氏蒙在当场,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混账东西!”汤绍宗厉声呵斥,声音里满是暴戾的怒意,“这水是要烫死老子吗?!你安的什么心?!是不是盼着老子死了,你好去另结新欢?!”
吴氏捂着胸口,疼得蜷成一团,眼前阵阵发黑,好半晌才缓过那股子窒息般的钝痛。吴氏咬着牙,撑着冰凉的青砖地,一点一点挣扎着爬起来,膝盖磕在地上发出闷响,却硬是挺直了半截身子。
吴氏抬眼看向榻上的汤绍宗,眼眶泛红,却硬是没掉一滴泪,声音发颤,却带着一股子豁出去的决绝:“老爷何必夹枪带棒地糟践人!妾身但凡有半分二心,就是被老爷打死,也绝无怨言!”
汤绍宗见到吴氏敢还嘴诡辩,心中怒意更甚,骂道:“你也不看看你是什么货色,就是脱光了姑爷都不带正眼瞧一下。”
吴氏见汤绍宗点破秘密,吴氏浑身一颤,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干脆破罐子破摔。
吴氏看着汤绍宗那双淬了冰的眼,忽然低低笑了起来,那笑声又哑又涩,算是豁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