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游击喉结滚动了两下,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先前的谄媚早已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几分惶惶不安的试探。
耿游击弓着身子,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被帐外的风听去一般,带着几分艰涩:“大人……您这规矩改得太过,怕是……怕是不容易行得通啊。”
耿游击偷眼觑着张锐轩沉凝的神色,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袍角,语气愈发急切,甚至带上了几分哀求的意味:“朝中那些老爷们,素来都是按旧例拿供奉的。
三成孝敬本就是约定俗成的规矩,大人您骤然减到一成,他们岂会甘心?
不说兵部的堂官、五军都督府的都督们,便是底下那些掌印的主事、抄录的笔吏,也会觉得是咱们刻意轻慢。”
“大人您势大,自然不惧他们刁难,可我等这些在军中混饭吃的,往后还要仰仗各衙门照拂啊。”
耿游击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军功核销、粮草拨付、升迁调补,哪一样离得开他们点头?
今日您断了他们的念想,明日他们便有的是法子给咱们穿小鞋——粮草晚发一月,军功压后半年,甚至随便找个由头参奏一本,说咱们治军无方、克扣供奉,到时候吃苦的还是弟兄们。”
周参将也连忙附和,脸上没了先前的热切,只剩下满心的焦灼:“耿游击说得极是!大人,这不是您一人的事,是关乎咱们往后长远的生计。
那些老爷们树大根深,牵一发而动全身,您今日少给了两成供奉,他们定会记恨在心。
咱们这次或许还能凭着大人的威势周旋,可是以后呢?大人走后何人为我们鸣冤叫屈。”
几个把总也纷纷点头,脸上满是忧色,先前对银钱的热切被对未来的惶恐取代。
其中一个年长的把总迟疑着开口:“大人,不是我等敢违逆您的意思,实在是朝中规矩积重难返。
三成供奉看着多,可分摊到各个衙门、各个层级,落到每个人手里也不过是应得的份例。
您一下子砍去三分之二,他们定然会觉得是咱们得了好处却吝啬孝敬,到时候联合起来参奏一本,说您藐视朝廷法度、私改分赃旧例,怕是连陛下那里都不好交代啊!”
“此事与你们无关”几个字,说得轻描淡写,却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众人的哀求与焦灼隔绝在外。
周参将还想再劝,张锐轩已抬眼扫来,目光锐利如刀,直刺人心底:“本世子说的话,便是规矩。陛下那边,自有本世子去回话;朝中那些衙门,也轮不到你们来操心。”
张锐轩顿了顿,语气陡然加重,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你们只需照办,还有本官知道你们私藏了不少女人吧!交出来吧!”
张锐轩就不相信偌大一个山寨就一个女人,张锐轩还是觉得把人卖到窑子里去不妥,暗自决定把她们赎买下来,给她们一条生路。
帐帘被掀开的瞬间,夜风裹挟着帐外的寒气涌了进来,耿游击缩了缩脖子,快步走到离帐门数步远的空地上,胸口仍因方才帐内的威压而剧烈起伏。
耿游击回头瞥了眼紧闭的帐帘,仿佛还能感受到张锐轩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眸,喉结又狠狠滚动了一下,才转向围上来的周参将和几个把总,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甘的愤懑:“大人,我们和他文武有别!咱们是朝廷正经编练的卫所将士,他不过是个仗着陛下宠信的勋戚世子,凭什么指手画脚改了祖上传下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