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人物,根本不是自己能匹敌、能争雄的。
张锐轩指尖轻轻拂去樊氏脸颊的泪珠,垂眸安抚的刹那,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榻沿与地面,先是落在陈美娟静立处的双足,又移到樊氏蜷在床榻的脚边,深邃的眸色骤然一凝。
两人的足形瞧着竟是放足不久的模样——自幼缠裹的足骨弯折畸曲还未彻底舒展,脚掌绷着几分僵硬的紧绷感,脚踝处甚至还留着缠脚布未曾褪尽的淡紫勒痕,既非深阁闺秀固守的三寸金莲,亦非乡间女子的天然足型,那是缠足多年、刚放脚没多久才会有的特殊痕迹,分毫做不得假。
张锐轩眸光微沉,心底瞬时翻起一丝暗潮。这些年谢玉在天津发起天足运动,可士绅阶层向来是缠足旧俗最顽固的坚守者,视三寸金莲为闺阁风雅根本,对天足运动向来鄙夷排斥,堪称这旧俗的最后一道壁垒。
可眼前陈美娟与樊氏,皆是出身士绅家眷,如今连她们都已放足不久,这般迹象早已说明,那大明版的天足运动,早已不是乡野间的小范围风潮,竟是悄无声息撼动了士绅阶层这最后一道固守的防线,连顶层眷侣都开始弃了缠足旧习。
樊氏敏锐察觉到张锐轩的目光落在自己双足上,刚放足不久的脚带着未愈的畸曲与勒痕,粗陋又难堪,瞬间羞得耳根脖颈都红透,忙不迭将脚往床榻深处缩,拽过锦被边角死死遮住,指尖慌乱地绞着被面,声音细若蚊蚋,满是羞赧:“他们说……主人喜欢女子不裹脚,让我照着做了,也没有放足也没多久。”
樊氏没有说实话,其实放了一年多,只是后来觉得搭上谢禀中,又复缠了一个多月,然后觉得还得是张锐轩,就又放了一个多月。
张锐轩见樊氏这般窘迫羞涩,眸底的沉敛淡去几分,低低笑了一声,笑声清和温润,全无半分轻慢之意。
张锐轩心里有些微微失望,还以为攻破了他们堡垒,没有想到堡垒一直都在。
张锐轩收回目光,轻轻拍了拍樊氏的肩头,语气坦荡又淡然:“那都是士绅圈层的无端误解,我从没有什么偏喜不偏喜的讲究。只是向来觉得,为了旁人那点虚无的风雅癖好,硬生生拗折女子的骨血,折磨自己大半辈子,实在是不值当。”
一旁的陈美娟听着这话,心头更是一震,方才只叹张锐轩智计通透,此刻才知张锐轩心怀仁厚,不囿于世俗陋俗,这份格局更是常人难及,方才残存的一丝忐忑,也彻底化作了心悦诚服的恭敬。
陈美娟心里想着,香凝,真的不是我要和你争,不过你也没有名分,我这是为你保驾护航,陈美娟在心里给自己暗示,顿时感觉心里轻松了不少。
宅子里面王氏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也不由得王氏不紧张,王氏是李晓峰给整怕了,不得已连儿子都不要了,逃来天津,来到天津不久之后才发现怀了李晓峰的种。
王氏一度想要打掉这个孩子,可是被李香凝劝住了,最后生了下来,带在身边,每次陈美娟和樊氏来的时候,王氏都特别紧张,害怕两个人是来抓王氏回京师李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