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老一少一妇孺,三人在屋檐上拼尽全力,才堪堪将水中摇摇欲坠的两人稳住。
洪水还在疯狂上涨,浪头一个接一个砸在县衙墙上,麻绳在水中绷得笔直,一头是水中即将溺亡的两条人命,一头是屋檐上拼了命拉扯的祖孙三人。
生死一线,全悬在这一根粗绳之上。
水中的于妾被浊浪呛得连连咳嗽,视线被浑黄的江水模糊,浑身的力气都在飞速流失。于妾艰难地抬起头,一眼便望见屋檐上憋得满面通红、青筋暴起的于龙,少年的身子已经被拽得倾斜,再撑下去,只怕连儿子也要被一同拖入滔滔洪水之中。
再看身旁死死攥着绳索、面色惨白却依旧不肯松手的主母,于妾浑浊的眼中滚出两行热泪,混着雨水在水里。
于妾心中已然有了决断,脸上却露出一丝凄然又释然的笑,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只是悄悄、缓缓、慢慢地松开了那根救命的绳索。
几乎是同一瞬,一个狰狞的浪头轰然拍下,狠狠卷住于妾单薄的身躯,瞬间便将吞没,连一声呼救都未曾留下,彻底消失在翻涌的浊浪之中。
屋檐上的于龙只觉手上猛地一轻,巨大的拖拽力骤然卸去大半,于龙踉跄着稳住下盘,双脚死死蹬住屋顶的瓦片,咬紧牙关缓缓发力,一点点将水中的嫡母往上拉。
可当于龙拼尽全力把于妻拉上屋檐,再低头去看身后的绳索时,那一端早已空空荡荡,只剩下冰冷的麻绳在风雨中微微晃动,再也没有半分人影。
于龙望着空荡荡的绳索,猛地回过神来,撕心裂肺地朝着茫茫黄水大喊:“姨娘——!姨娘——!”
喊声被狂风暴雨撕碎,砸在浑浊的江面上,连一丝回音都没有。
大水还在疯涨,水面已快漫到屋檐口,浊浪滔滔,一眼望不到头,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于龙眼睛赤红,浑身发抖,转身便要往屋檐下跳:“我去找她!我要去找我姨娘——!”
于母见状魂飞魄散,一把死死抱住于龙的腰,苍老的手臂用尽全身力气将于龙拽回来,老泪纵横,声音嘶哑破碎:“乖孙儿!不可啊!”
“你可是奶奶的命根子啊!大水茫茫,无边无际,你跳下去,连你自己都保不住,如何能找到人!”
“你姨娘……她吉人自有天相,会有活路的……你要活着,你必须活着啊!”
于龙被奶奶死死抱住,动弹不得,只能跪在屋顶上,望着吞没一切的黄水,失声痛哭。一旁的于铃也吓得紧紧攥着母亲的衣角,跟着放声大哭。
风雨如晦,大水滔天,一家人趴在屋檐上,绝望被无边的黄浪一点点吞噬。
于妻也是瘫软在屋顶,大口的喘着粗气。
张锐轩也是撤到提前准备好的地方,一个山上寺庙里面。
于甲辰的胸口还在流着血,张锐轩命人抬到寺庙知客房间内。
拿出随身携带的医药箱,拿起镊子,将于甲辰胸口的铁砂丸子一个个的夹出来,最后取出38个铁砂丸子,在胸口倒了一些火药,点燃火药烧一下。
随行的士绅更是心惊胆战不已,这个钦差心也太硬了,人都死了,尸体还不放过。
张锐轩也没有搭理这士绅,做完之后给包扎好,吩咐周参将道:“派人好生照料吧!水势稍缓之后派人去乘竹排去县里各处高点搜救一下,注意安全。”
周参将也是满口答应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