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十月份,一切似乎又回到了正轨,掘开大堤修的的和原来一样高大。
张锐轩重立水则碑,从海平面开始测标高,全江流域每个重要的河流交汇口和堤坝边上都设立水则碑。
一改以前各个地方各自为政,水则碑才有后世水泥柱一样标高。
这个改动忙坏了测量队了,只能从入海口,一路测量,经过几个月忙活才完工了。
于甲辰也从监利知县升为荆州通判。负责荆州分洪区重建工作。
于甲辰一把掀开厚重的幕布,大步冲至案前,声音里裹着连日来的惊怒与不解,哑声逼问:“为什么?”
于甲辰也知道,没有张锐轩的首肯,甚至是推荐,自己不可能升官的,可是于甲辰想不明白,张锐轩为何让自己升通判。
案后,张锐轩正垂着眼整理一摞摞治水文书,毛笔在卷宗上勾划不停,连头都未曾抬起,墨色官袍衬得他面色愈发冷峻,指尖翻过纸页的动作平稳如常,只淡淡吐出一句,轻得像风,却重得砸在于甲辰心口:“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你合适。”
于甲辰胸口剧烈起伏,方才在路上压下的所有情绪瞬间翻涌上来,有震惊,有惶惑,更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愤懑。
于甲辰从监利知县擢升荆州通判,主持灾后重建工作,在外人看来是平步青云,是张锐轩的赏识提拔,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官位是用监利一万三千条人命,用春娘的性命,用无数百姓流离失所的血泪堆起来的。
“合适?”于甲辰重复着这两个字。
于甲辰往前一步,几乎要扑到案前,混着泥沙与沧桑的脸,写满了挣扎与痛苦:“我坐在这荆州通判的位置上,每走一步都踩在白骨上,每说一句话都扎着自己的心!大人,你明知道我恨,明知道我痛,为何还要将这枷锁套在我身上!”
张锐轩这才缓缓停了笔,那双素来沉如寒潭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波澜,却又藏着深不见底的疲惫与决绝。
“于甲辰,你以为这官,是赏你的?”张锐轩声音低沉,不带半分温度,“你造了这么大孽,死了这么多人,想拍拍屁股不干走人,老子偏不,就要把你钉在这里。”
其实,张锐轩内心想法是灾后重建工作千头万绪,尤其是土地划分和物资拨付,都是贪腐重灾区。
于甲辰虽然迂腐,可是也重规矩,张锐轩内心时间盯,就让于甲辰去盯。
张锐轩眉峰微蹙,似是不耐再与他多费唇舌,手腕轻摆,墨笔在砚台边轻轻一磕,溅起细小的墨点。“出去吧。”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抬眼扫了于甲辰一眼,目光冷锐如刀,直刺人心。“万千灾民还等着你于大老爷发放物资呢。”
于甲辰一噎,满腔悲愤与质问被这一句话堵在喉间,上不得下不得。
于甲辰看着案后那个垂眸继续批阅文书的身影,一身官服肃整,指尖沉稳,仿佛方才那番锥心刺骨的质问,于他而言不过是无关痛痒的杂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