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锐轩垂在案上的手猛地一收,那支狼毫笔杆在掌心几欲断裂。张锐轩缓缓抬眼,原本淡漠无波的眸中翻涌着寒冽的戾气,周身威压骤然铺开,帐外的亲兵都被这股气势慑得不敢出声,连炭火的暖意都被这刺骨的冷意压得消散大半。
张锐轩用极低、极沉的声音一字一顿地吐出,字字如冰锥扎入人心:“于甲辰,你这是在教本钦差做事?还是在试探本钦差的底线?”
“下官不敢!”于甲辰低了个大头颅。
张锐轩眸中最后一丝温度彻底散尽,脸色冷得如同帐外的寒风,语气骤然加重,带着彻骨的威严与不耐:“监利百姓看着,本钦差就要如他们意?他们要本钦差杀人放火,本钦差也得听吗?”
张锐轩指节叩击在案几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本钦差奉旨南下,做事自有自己的章程,行事轮不到旁人指手画脚,更轮不到你于甲辰用激将法相逼。”
现在是冬天,南方又不种小麦,张锐轩不觉得很急。
说完张锐轩端起茶杯,浅浅的喝了一口茶,于甲辰见状,只好告辞而出。
于甲辰走后,帐内重归寂静,炭火依旧噼啪作响,张锐轩指尖摩挲着茶杯壁,眸中冷意未消,方才压下的戾气尽数化作深沉的算计,落在案上未看完的赈灾文书与田册之上。
不多时,帐帘被轻轻掀开,一道柔婉身影缓步走入,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响。
梦姑手中捧着一卷卷好的舆图,图边用朱红与墨青两种墨迹细细标注,边角还压着细小的镇纸,显然是精心整理过的。
梦姑走到案前,微微屈膝行礼,将舆图双手捧至张锐轩面前,声音温软清晰,带着几分认真与稳妥:“世子爷,这是我和梦露连夜核对了三次之后的结果,监利县各村各里的人口损失和财物损失都在里面,不过奴婢没有看出什么问题!”
作为曾经资深的老鸨,梦姑自认为自己看账本的水平还可以,账房很难糊弄过去,可是还是没有看出问题了,这些村子,损失也差不多。
张锐轩看了一下舆图,研究了一下,心中一片了然。有几个村子比例像是计算过一样,一刀切的,损失都在60%是巧合吗?还是刻意为之。
梦姑看到张锐轩陷入沉思,小心翼翼问道,“有什么问题吗?需要我们再核对一下吗?”
张锐轩笑道:“干的不错,帮了夫君一个大忙了,夫君要好好奖励你一下。”说完张锐轩抱起梦姑,走向梦露住处。
梦姑脸色绯红,挽着张锐轩的脖子说道:“能不能晚上就我们两个人。”
梦姑还是有些不习惯和梦露一起服侍张锐轩,虽然说张锐轩让两个人姐妹相称,可是两个人心里都知道,这不过是骗世人的把戏。
张锐轩捏了捏梦露脸蛋,笑道:“都依你,今天你最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