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馆另一侧的廊下,纪松正焦躁地来回踱步,满脑子都是藏在谷凌风府里的那个小美人,坐立难安。
忽然,一阵苍老而铿锵的吟诗声穿透夜色,飘进了纪松耳中。
纪松脚步一顿,侧耳听了两句,眼底掠过几分讶异。这诗落魄里藏着钻营的劲头,倒不像寻常人随口能吟出的。
纪松循声踱入院中,一眼便看见了仰头望星的赵孟来。纪松面皮白净,眉眼间带着常年在权贵身边周旋的圆滑,当即抬手轻轻鼓掌,声音沉稳又客气:
“好诗!好诗!‘寒枝偏借东风劲,好风送我上青云’——气势不俗,不知老先生是何方人士,深夜在此抒怀,可否一叙?”
赵孟来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得回过神,转头见是个衣着得体、气度老练的中年男子,连忙收敛心神,拱手躬身,摆出一副斯文落魄的模样:“不敢当不敢当,老朽不过是随口感慨,让阁下见笑了。”
纪松走上前,语气亲和:“老先生不必过谦,这般才情,绝非寻常乡野之人。夜深风大,不如进屋喝杯热茶,聊上几句?”
赵孟来眼珠微转,立刻意识到这是个意外机缘——此人看穿戴做派,必是在官场或权贵门下走动的,多结识一层,便多一条攀附的路。
赵孟来连忙堆起满脸感激:“阁下盛情,老朽恭敬不如从命。”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房内,一盏油灯,两杯热茶,一段各藏心思的对话,就此在夜色里悄然展开。
一番交流之后,纪松叹了一口气,“原来是赵参政的公子。
赵参政原来对我们王府多有拂照,我们长史心里非常感激的,赵公子你来湖广,回去一定要来我们辽王府坐一坐。”
赵孟来捧着热茶,指尖稍稍回暖,闻言眉头微挑,故作恍然地压低声音:“辽王殿下不是建藩江陵吗?纪老弟身为王府近人,怎么反倒跑到监利来了?”
纪松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下意识往门口瞥了一眼,确认四下无人,才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又低又沉:
纪松又是一声长叹,眉头紧锁,压低了声音:“不瞒赵兄,实在是被逼得没法子了。荆州新任通判于甲辰,那是个油盐不进的硬骨头,拿着朝廷律令死咬着不放,非要咱们王府退还兼并的民田,半点情面都不肯留。”
纪松顿了顿,语气里满是憋屈:“王府与他僵持多日,始终掰扯不开,长史老爷实在顶不住压力,这才派我过来,想求见钦差大人,从中周旋一二,看看能不能把这件事压下去。”
纪松告诉赵孟来这件事,其实就是希望赵老爷子出面压制一下这个于甲辰。毕竟当年兼并民田,赵老爷子也是有份参与的。
赵孟来也知道纪松的意思,叹气道:“怕是不成了,我家老爷子前几年就没了,就是还在,也闲赋在家多年,怕是说话不顶用。”
赵孟来才不想接这个活,赵家如今哪里敢去趟这种雷,果断拒绝了纪松的请托。
纪松闻言失声道:“赵参政没了!赵参政可是极好的人,你们当时应该通知一下我们谷长史。”
纪松在心里吐槽,赵家还真是不讲究,让我们长史府拂照了赵家在湖广生意好几年,回去要通知老爷,调整一下,这也算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回去也能有个交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