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从灵泉密室出来时,天刚蒙亮。山风带着湿气扫过台阶,吹得他衣角微微翻动。他站在石阶上停了片刻,神识在体内转了一圈,混沌气流还压在丹田深处,没散,也没涨。空间安静得很,像一口沉底的井,不冒泡,也不晃荡。
他低头看了眼掌心,雷纹丹还剩三枚,装在青瓷小瓶里。这是昨晚闭关前顺手炼的,火候不算足,药性偏温,正好给伤了经络的人用。他把瓶子塞回袖袋,脚步没停,顺着主峰后坡往下走。
柴房在山坳背阴处,离灵脉远,平日只有杂役弟子来往。今早却有动静。还没走到拐角,就听见碎木被踩断的声音,接着是闷哼,压得很低,像是被人捂住了嘴。
陈凡没加快,也没放慢,照常迈步。绕过那棵歪脖子松,看见三个外门弟子围在柴堆前,一个按着林墨的肩膀把他往柴火堆里摁,另外两个笑着踢他小腿。
“让你偷看赤火门巡逻,活该摔断腿!”
“聚灵三层都稳不住,还敢记路线?你脑子被门夹了?”
被压在地上的少年没出声,脸上沾了灰,嘴角破了皮,一只手死死护在怀里,指节发白。他年纪不大,比陈凡矮半个头,衣服洗得发白,肩头补丁叠着补丁。
陈凡走近两步,脚踩在枯枝上,咔的一声。
三人立刻回头,看清来人后脸色一变。按人的那个立马松手往后退,另两人也站直了身子,其中一个干笑两声:“陈……陈师兄,我们正教训这小子呢,他偷摸画敌情图,坏了规矩。”
陈凡没理他,径直走到林墨面前蹲下。少年喘着气,抬头看他一眼,眼里全是防备,像只被逼到墙角的小兽。
“你叫林墨?”陈凡问。
少年愣住,嘴唇动了动,没应声。
陈凡伸手扶他胳膊,触感粗糙,袖口磨出了毛边,手臂上有几道擦伤,渗着血丝。“起来。”他说,“地上凉。”
林墨迟疑了一下,借着他力道慢慢站起来,始终没松开护在怀里的那只手。
“他们打你,你还护着这张纸?”陈凡看着他。
少年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我……我没别的能耐。记东西,还算快。”
陈凡点头,从袖中取出瓷瓶,倒出一枚丹药递过去。雷纹丹表面有细纹,泛着微光,在晨光下看得清楚。
“吃吧,不贵重,但止痛安神。”
林墨盯着那颗丹,没接。
“你不信我?”陈凡把丹药往前送了送,“怕有毒?”
少年摇头:“不是……我是杂役,没资格拿疗伤丹。要是被执事发现,会连累人。”
“现在没执事。”陈凡说,“只有我。”
林墨抬眼看他,这一回,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东西,不再是单纯的戒备。
他伸手接过丹药,指尖碰到瓷瓶边缘,微微发抖。
“谢谢。”他低声说。
陈凡站起身,拍了拍他肩上的灰。“你在混乱里还能记住敌情分布,脑子清楚得很。”他顿了顿,“想不想换个活法?跟着我做事。”
林墨猛地抬头,眼睛睁大。
“你不用再搬柴、挑水、扫院子。”陈凡看着他,“也不用被人按在地上踩。只要你愿意记,愿意跑,愿意听我说什么就去做什么,以后你的药,我管够。”
少年没说话,低头看着掌心的丹药。雷纹在阳光下一闪一闪,映在他瞳孔里。
他手指一点点收拢,把丹药攥紧了。
身后那三人还在原地站着,不敢走也不敢靠近。其中一个忍不住开口:“陈师兄,这小子可是犯了规——”
“现在他是我带的人。”陈凡转身,目光扫过去,“你们要是闲得慌,可以去后山挖灵草,一天交三株,少一株扣三天月例。”
三人脸色顿时变了。没人再吭声,互相看了一眼,灰溜溜地走了。
柴房前安静下来。
林墨站在那儿,手还攥着丹药,指节绷得发白。风吹过,他额前的碎发动了动,露出一道旧疤,横在眉骨边上,像是小时候留下的。
“你不怕我图你什么?”陈凡忽然问。
少年摇头:“你要是图什么,刚才就不会给我丹。”
陈凡笑了下,没多说。
他转身朝主峰方向走,脚步平稳。走了几步,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我……愿意!”林墨站在柴房门口,声音沙哑却坚定,“我愿意跟着你!”
陈凡脚步微顿,没回头,只轻轻点了点头。
他继续往前走。山路蜿蜒,两侧松林渐密,晨雾还没散尽,脚下石阶有些滑。他走得不快,但一步没停。
袖中的瓷瓶轻轻晃了下,剩下两枚雷纹丹贴着手臂,温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