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还在吹,山巅的石头上落了一层薄灰。陈凡站在原地,脚底还压着阵纹的脉动。青冥剑插在石缝里,剑身微颤,像是没睡稳的蛇。他刚把掌心的罡气收回来,肩头还沉着那股劲儿,没来得及松。
山下亮起了灯。
一盏接一盏,从门房到演武场,再到膳堂门口,都挂上了红灯笼。几个外门弟子抬着酒坛子往高处走,边走边笑,声音断断续续飘上来:“……今儿可得喝个痛快!”“首席师兄守山有功,这顿酒该他坐主位!”
是庆功宴。
阵法升好了,门派上下都松了口气。吴长老让人摆了席,就在主峰偏台那边,离他站的地方不远。风吹来一股酒香,混着烤肉的焦味,还有人敲锣打鼓,闹得很。
陈凡没动。
他不是不想去,是心里那根弦还没放下来。灵魂空间边缘的金光还在闪,像有人拿针一下下戳他的神识。刚才那道裂开的云缝已经合上了,天还是黑沉沉的一片,可他知道,不对劲的事才刚开始。
底下的人陆续入座。有人端着酒盏往上走,想请他也下来喝两口。那人脚步刚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手里的瓷杯突然“啪”地一声碎了。
酒泼了一地。
那人愣住,低头看碎片,又抬头看他,脸上带着点尴尬:“……怪了,杯子怎么自己炸了?”
陈凡没答话。
他眼睛一直盯着天上。就在酒盏碎裂的瞬间,他看见云层动了一下——不是被风吹的,是里头有什么东西在撑,把厚厚的乌云顶出一道弧形的凹陷。紧接着,一只爪子从缝隙里探了出来。
金色的。
鳞片一层压一层,关节粗壮,指端弯出半寸长的利钩,泛着冷光。只露了一瞬,不到半息时间,又缩回去了。但那一眼足够了。那不是普通的龙爪,是带着血脉印记的真龙之爪,和他在某本残卷上见过的图样一模一样。
那是龙族长老才会有的特征。
他记起来了。三年前在藏经阁翻过一本破书,讲的是上古时期龙族与混沌青莲的旧事。书页快烂了,只留下几行字:“……莲现则龙动,气运所牵,不容外族染指。”当时他没在意,以为是瞎编的传说。现在看来,那不是故事,是警告。
青冥剑猛地一震。
剑柄抖得厉害,嗡鸣声越来越急,像是要挣脱石缝跳起来。陈凡伸手握住剑柄,掌心刚贴上去,一股热流就顺着虎口冲进经脉。不是灵力,也不是煞气,是一种更老的东西,带着铁锈和雷火的味道,在他血管里横冲直撞。
他闭眼,意识沉进灵魂空间。
里面还是灰蒙蒙的一片,青石台孤零零立在中央,角落堆着几块灵石和一瓶丹药。灵泉还没生出来,时间也远没到十倍加速的地步。但他知道,这地方虽然简陋,推演能力却实实在在。
他把刚才看到的龙爪影像放进去。
空间微微一震,那画面立刻被拆成无数细丝,像蛛网一样铺开。同时,青冥剑传来的那股异样气息也被抽离出来,缠绕在影像周围。两者一碰,立刻有了反应——那些细丝开始重组,拼出一段模糊的记忆片段:一座浮在云端的大殿,九根盘龙柱环绕中央一座莲台,台上一朵半开的青色莲花,正往下滴血。
画面一闪而过。
紧跟着,一行字浮现在空中:【中天域龙族,已盯上混沌青莲】。
没有解释,没有来源,就是一句结论,硬邦邦地杵在那里。他知道这是空间推演的结果,不会错。能得出这个判断,说明龙族的动作已经越过了某个界限,不再是试探,而是正式标记了目标。
他睁开眼,呼吸重了几分。
混沌青莲在他体内,藏在丹田深处,平时温温的,像个普通灵物。可自从紫凝出事后,它就开始发热,有时还会顺着经脉游走一圈,留下一条发烫的痕迹。他一直没敢动它,怕引出麻烦。现在麻烦自己找上门了。
龙族盯上了它。
不是觊觎,不是好奇,是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占有欲。就像猎人看见祖传的刀被人拿走,哪怕那人只是路过,也非追回来不可。他知道这种眼神——当年王铁山抢他月例灵石时就是这种眼神,赵无常踏碎林青竹碧玉扣时也是这种眼神。区别在于,这次来的不是人,是龙。
而且是从中天域来的。
那边比凡界高出两个层级,随便一个守门的老家伙都能捏死现在的他。他们不来明抢,是因为顾忌什么,或者是在等时机。可只要他们盯上了,早晚都会动手。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青冥剑。
剑身还在抖,频率比刚才慢了些,但热度没退。这把剑有点来历不明,是他当初在后山枯井里挖出来的,通体漆黑,只有剑脊有一道青痕,像雷劈过留下的印子。后来他才发现,这剑对某些存在特别敏感,比如魔修、比如龙族。现在它这么躁动,说明刚才那只龙爪,不止是路过那么简单。
他缓缓抬起手,把剑从石缝里拔了出来。
剑身带起一阵低鸣,像是松了口气。他横剑在前,左手抚过剑刃,指尖触到那道青痕时,隐约感觉到一丝回应——很弱,像风吹过窗纸的响动,但确实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