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城的街面比陈凡想象中还乱。土路被早起的脚夫踩得坑洼,驴粪混着泥水黏在鞋底,走一步响一声。孙胖子跟在他身后半步,嘴里嚼着辣饼,腮帮子一鼓一鼓,边走边往左右张望:“你说林墨的人在哪儿接头?该不会放咱们鸽子吧?”
“他不会。”陈凡低声道,手按了下帽檐。
帽子是进城前在路边摊买的粗麻斗笠,边缘发黄,压得他眉眼藏了一半。孙胖子也换了身旧衣,背上的包袱鼓鼓囊囊,看着像个跑单帮的小贩。两人混在人流里,不显眼,也不急着露脸。
穿过两条窄巷,前方豁然开阔。一片荒地横在山脚,地上插着几根歪斜的木桩,挂着褪色的红布条,写着“禁地止步”四个字。可此刻,空地上早已站满了人。少说也有三四百修士,三五成群,低声议论,目光都盯着前方那道石砌的矮关卡。
关卡后立着一面青岚宗的旗,蓝底金纹,风吹得猎猎作响。几个穿青袍的弟子守在两侧,腰佩长剑,神情冷淡。正中间摆了张石凳,上面坐着个中年修士,灰袍束腰,胸前绣着一道雷纹——那是青岚宗长老的标记。
陈凡眼神一凝,认出了那人。
周明远。三年前外门大比时,这人代表青岚宗来观礼,坐在贵宾席上,一句话没说,只用眼角扫过玄一门的弟子,像是看一群泥里的虫。那时王铁山还敢在他面前点头哈腰,如今这人竟亲自坐镇禁地收钱,架子摆得比山还高。
“五千灵石一人,交钱进人。”一个守关弟子站在石台前,声音平板,“雷纹石出世未满一日,禁地开放七日,每日限五十人入内。名额已过半,欲入从速。”
话音刚落,人群里就炸了。
“五千?抢钱啊!”一个散修模样的汉子跳出来,满脸胡子,手里拎着把缺刃的刀,“我们这些小门派哪来这么多灵石?你们青岚宗想独吞好处,直说便是!”
周明远眼皮都没抬,端起茶碗吹了口热气,慢悠悠喝了一口。
下一瞬,一股罡气自他袖中涌出,如风卷残叶,直接撞在那汉子胸口。汉子闷哼一声,倒退三步,脚下一滑,跌坐在地,脸色煞白,半天爬不起来。
“规矩定在这里。”周明远放下茶碗,声音不高,却压过了全场嘈杂,“嫌贵,可以不进。吵闹者,逐出百里。”
没人再吭声。
陈凡站在人群后方,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他记得这种感觉——当年在玄一门,赵无常屠山,吴长老断骨仍骂不休,可没人救。弱者说话,就像风吹过墙角,连回音都没有。
孙胖子悄悄挪近了些,压低嗓音:“这人太横了……咱们怎么办?五千灵石,咱们可拿不出。”
“不用拿。”陈凡道,目光落在地面。
就在刚才那一瞬,灵魂空间突然震了一下。不是预警鸣响,而是某种更细微的波动——像是地下有东西在呼吸。
他闭了闭眼,意识沉入空间。混沌之地中央,那本《紫霄奔雷诀》的虚影缓缓旋转,但此刻,书页边缘浮现出三处红点,像血滴渗进纸里。每一点都对应着地面某处位置,距离他不过十步、二十步、三十步。
毒针阵。埋在土下,阵眼被毒藤缠绕,靠压力触发。一旦踩中,地面弹出淬毒钢针,最少三十六根,专破护体罡气。而且……不是一处,是三处。呈品字形分布,正好围住通往关卡的主路。
这不是防妖兽的阵法,是专门用来对付人的。
陈凡睁开眼,不动声色地往左移了半步,避开了最近的那处阵点。他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土,表面看不出异样,可若有人莽撞冲过去,或是被推搡挤压……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怎么了?”孙胖子察觉他动作,也跟着挪了挪。
“别往人多的地方挤。”陈凡低声说,“尤其是靠近关卡那条路,别走。”
“为啥?”
“地上有东西。”
孙胖子一愣,下意识低头看,又抬头看他:“你……能看出地里埋了啥?”
“别问。”陈凡打断他,“照做就行。”
孙胖子嘴巴张了张,终究没再出声。他知道陈凡从不开玩笑,尤其在这种时候。
人群继续往前挪动。每交五千灵石,守关弟子便递出一块青铜令牌,持令者方可通行。有个老散修颤巍巍掏出储物袋,数了又数,才凑够数目,接过令牌时手都在抖。他刚要迈步,旁边一个壮汉猛地撞了他一下,老头一个趔趄,脚尖差点踩进土里。
陈凡瞳孔一缩。
但那老头反应快,硬生生收住脚,喘着气瞪向壮汉。壮汉咧嘴一笑,也不道歉,径直走向关卡。老头站在原地缓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绕开那片地,慢慢往前走。
陈凡盯着那壮汉的背影。他不是故意的,只是寻常推挤。可若换个人,或是情绪激动些,一脚踩下去,命就没了。
周明远依旧坐在石凳上,喝茶,听汇报,偶尔点头。他对地下的杀机一无所知,还是……根本不在乎?
陈凡想起玄一门后山那口枯井。当年孙胖子被打断腿,就扔在那里三天。没人管,也没人问。直到他回来,才把人拖出来。那时候他就明白,有些地方的规矩,不是用来守的,是用来压人的。
现在,青岚宗把这套搬到了禁地门口。
他眯起眼,手指在袖中轻轻掐算。五千灵石一人,五十人一天,就是二十五万。七天一百七十五万。这笔账,足够让任何大宗门红眼。而设卡收钱只是第一步,埋下毒阵,才是真正断绝后路——让你进得去,出不来。
可他们图什么?雷纹石虽有用,但不至于让青岚宗如此大动干戈。除非……里面还有别的东西。
他没再多想。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咱们真不交钱?”孙胖子小声问,“要不然……我回去借点?找药圃的师兄们凑凑?”
“不用。”陈凡摇头,“他们进得去,我们也进得去,只是方式不同。”
“那怎么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