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内光线昏暗,压抑的空气仿佛实质般压在身上。陈凡刚要抬脚迈进,后背陡然涌起一股凉意。
一股掌风贴着衣角扫过,快得连反应都来不及。他本能侧身,青冥剑顺势横在身后,灵力沿着经脉疾转一圈,护体罡气瞬间撑开。
可那掌风没撞上他,也没停,直直穿过去,轰在了周正阳身上。
“噗——”
一口血喷出来,溅在残存的雷墙上,发出滋滋声响。周正阳整个人飞出去,像断线的破布袋子,砸进碎石堆里,动都没再动一下。
陈凡站在原地,手还按在剑柄上,眉头拧紧。
那一掌不像是冲他来的,倒像是专为打断周正阳而至。掌风厚重,带着铁石般的质感,不是寻常轻飘飘的灵力外放。更奇怪的是,掌缘掠过时,他眼角余光瞥见一丝淡蓝雷光,一闪即逝。
他缓缓收剑回鞘,目光转向左侧岩壁。
一道青色身影静静立在那里,离他约莫三丈远。是个女子,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裙,腰间挂着块玉佩,样式普通,看不出门派来历。她站得笔直,双手自然垂落,右掌心还残留着微弱电光,正一点点散去。
陈凡盯着她看了两息。
刚才那一掌,若真是偷袭,他未必能完全避开。能在这种距离悄无声息出手,还能精准拿捏力道与时机,说明这人从出现那一刻就在观察全场,等的就是他最松懈的一瞬。
可她没打他,打了周正阳。
“多谢姑娘相助。”他开口,声音不高,也不低,语气平得像在问今天吃了几碗饭。
女子闻言,微微拱手,动作规矩却不显卑微:“小女子林青竹,见过陈阁主。”
陈凡没应声。
林青竹?这名字听着有点耳熟,但一时想不起在哪听过。他没急着追问,只将目光落在她刚刚出掌的右手上。
掌心泛红,指节处有些许旧茧,不是练剑留下的那种薄茧,而是长期拍击硬物磨出来的厚茧。更关键的是,她掌缘那圈雷光虽已消散,但他体内雷纹仍有轻微震感,像是感应到了同类气息。
这掌法带雷,不是巧合。
他不动声色地问:“你怎么会在这儿?”
林青竹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清亮,不闪不避:“我一路追踪雷气波动而来。这禁地深处有异动,不止你一个人察觉。”
“哦?”陈凡挑眉,“那你来做什么?看热闹?还是也想争那具骸骨?”
“争?”她轻轻摇头,“我没资格争。我只是……不想让它落在不该拿的人手里。”
陈凡冷笑一声:“你觉得谁是不该拿的人?”
“比如他。”林青竹抬眼,看向碎石堆里的周正阳,“一个被逐出门墙的弟子,连宗门传承的门槛都没踏进去过,却拼死守在这儿,以为自己是守护者。可笑吗?”
陈凡没答。
她说的和他刚才说的差不多。只不过她说这话时,语气里没有嘲讽,反而有一丝说不出的冷意,像是看透了什么,又像是失望透了。
他盯着她:“你也是青岚宗的?”
“曾经是。”她点头,语气平淡,“三年前被除名,罪名是私通外敌,泄露宗门机密。其实是因为我不肯交出一枚祖传玉简,他们便寻了个由头将我赶出来。”
陈凡眯了下眼。
青岚宗这些年越来越不像话了。为了点功法秘籍,连自家弟子都能往死里逼。难怪周正阳这种人会被丢在这儿当看门狗,连口粮都不给足。
他上下打量她一眼:“你掌法不错,练了多少年?”
“十年。”她说,“从六岁开始,每天拍断三百块青石板,风雨无阻。师父说,掌若不成铁,就别叫《玄铁掌》。”
陈凡这才注意到,她说话时,右手五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像是习惯性地收力。这种动作,只有常年发力到极限的人才会留下。
《玄铁掌》?他心里一动。
这名字听着普通,但配上她掌中那丝雷光,就不那么简单了。青岚宗以雷法闻名,但主修雷诀的多走迅疾暴烈的路子,讲究一击必杀。而她的掌法偏厚重,走的是蓄力崩发的路子,两者本不该混用。
可她偏偏用了。
而且用得极稳。
那一掌下去,周正阳当场废了,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这不是普通淬体境或通脉境能做到的。她至少是聚灵境圆满,甚至可能已经摸到了涅盘境的边。
陈凡收回目光,语气缓了些:“你既然被除名了,还管这些事做什么?”
林青竹沉默了一瞬,才道:“那具骸骨……不是普通的试炼遗存。它跟青岚宗初代祖师有关。当年他走火入魔,自毁金丹,临死前将一身雷道感悟封进骸骨,埋在这片禁地。后来宗门立下规矩,每隔三十年选一名弟子前来参悟,能得几分,全看自身造化。”
“可这规矩早就变了。”她声音低了些,“现在他们不再选人,而是派死士来看守。只要有人靠近,就格杀勿论。我猜,他们怕的不是外人夺走传承,是怕有人真的参悟了,揭了他们那些见不得光的事。”
陈凡听得仔细。
原来如此。难怪周正阳明知自己没资格进去,还要死拦着。不是忠诚,是被洗了脑子,以为守住这儿就能换回身份。
可笑,也可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