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山谷里吹出来,带着湿气和一股说不出的腥味。紫凝掌心还残留着那缕银白雷丝的余温,皮肤下的雷灵根仍在轻轻跳动,像有东西在血脉里游走。她没急着说话,只是站在原地多吸了口气,想把这股纯粹的雷力多留一会儿。
陈凡看了她一眼,见她站得稳,没再追问。他转头望向前方那道狭窄的谷口,两侧山壁陡峭,像是被什么巨力硬生生撕开的口子。雷龙虚影浮在他头顶,缓缓旋转,六丈范围内一切异动都逃不过它的感知。
石磊蹲在队伍最后,手里抱着那个贴了符纸的玉匣,里面装着魔狼的头颅。他低着头,目光扫过脚边焦黑的雷苔,忽然停住。
“等等。”他低声说,伸手用玉匣边缘拨开一片碎石。
地上有一小撮淡绿色的粉末,混在烧过的苔藓之间,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那粉遇风就散,可凑近一闻,鼻尖立刻泛起一阵刺痒,像是有细针往脑门里扎。
“青涎散。”石磊皱眉,声音压得很低,“万毒谷的东西,遇潮生瘴,三息就能让人神志不清。”
陈凡脚步一顿,抬手示意紫凝别靠近。他盯着那点绿粉,眼神冷了下来:“他们来过。”
“不止来过。”石磊抬头,手指向山谷深处,“你看这些痕迹——不是零散洒落,是顺着风向一路撒过来的。有人故意留下路径,引我们往里走。”
陈凡眯眼望去。地面断续分布着几处同样的绿痕,像是有人踩过之后蹭下来的,一直延伸进谷中。风从里面吹出,正把那些微不可察的粉尘往队伍这边推。
“密信上写过。”石磊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条,展开时边角已经发黑,显然是被雷气侵蚀过,“万毒谷弟子会在雷泽深处引爆毒瘴,逼我们往东南方向逃——那边是封印裂痕的位置。”
紫凝听到这话,眉头一拧:“所以他们是算准了我们会停在这儿?刚才我引雷丝入体,动静不小,怕是早就被人盯上了。”
“不是怕是。”陈凡冷笑一声,“就是冲这个来的。他们知道你体内雷灵根活跃,这片雷泽对你有吸引力,特意等你突破关头动手,到时候你心神全在炼化雷力上,哪还有空防备毒雾?”
紫凝咬了下唇,没反驳。她确实差点忘了警惕四周。若真在突破时被人偷袭,后果不堪设想。
“那现在怎么办?”她问。
陈凡没答,而是走到石磊身边,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那点绿粉。他从袖中取出一只空玉瓶,用剑尖挑了些许粉末小心收好,动作利落,没让一丝外泄。
“他们想用毒瘴赶我们走。”他站起身,语气平静,“那就反着来。”
“你是说……往他们埋伏的地方去?”石磊抬头。
“他们以为我们会往东南逃,那就偏往西北走。”陈凡指了指山谷左侧的一片凹地,“风向不对,毒雾一起,最先遭殃的是他们自己人。他们藏在那里,等着收网,结果网还没撒,先把自己呛死。”
紫凝嘴角微微扬起:“你还打算让他们尝尝自己的毒?”
“不然呢?”陈凡把玉瓶塞进怀里,“这毒既然是他们布的,那就该由他们自己吞下去。我正好缺点材料,试试能不能炼出个对症的解药——或者,干脆做个更烈的版本还给他们。”
石磊听得心头一紧。他知道陈凡不是吓唬人。这人在玄一门时就能靠半本残功把人打得满地找牙,现在手段多了,报复起来只会更狠。
“要动手的话得快。”他说,“这种毒粉一旦受潮,毒性会翻倍。我看天色,最多再过半个时辰就要下雨。”
话音刚落,空中乌云又沉了几分,原本偶尔闪过的银白电光也渐渐被黑紫色取代。风开始打着旋,卷起地上的灰烬和碎屑,打在脸上有些发麻。
陈凡抬头看了眼天,点头:“时间够用。”
他从灵魂空间取出一方巴掌大的沙盘,放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沙盘无水无土,只是一片灰白细砂,但随着他指尖划过,地形便一点点浮现出来——焦土、斜坡、雷苔带、山谷入口,还有那几处残留的毒粉痕迹,都被他用灵力勾勒清楚。
“他们的人应该就在西北侧那片凹地。”他指着沙盘一处背风的洼地,“那里视野好,能看清我们动向,又能避开主风道,适合埋伏。如果我是他们,就会在雨前一刻引爆毒囊,借湿气扩散,逼我们慌乱逃窜。”
紫凝凑近看了一眼,点头:“你说得没错。东南是裂痕,也是死路。他们巴不得我们撞上去,最好直接惊动封印,引来反噬。”
“可惜。”陈凡收回手,沙盘上的痕迹慢慢消散,“他们不知道我会往反方向走。”
石磊站起身:“要不要我去前面探一下?”
“不用。”陈凡摇头,“你留着守后路。万一有人绕后,咱们不至于两头落空。”
他看向紫凝:“你能撑住吗?接下来可能得打一场快仗。”
紫凝活动了下手腕,掌心泛起一层薄薄的紫光:“刚才那道雷丝已经炼化了七成,雷灵根比之前稳得多。别说一场仗,十场我也扛得住。”
陈凡笑了笑,没再多说。他把青冥剑握紧了些,转身朝西北方向走去。
三人沿着山壁边缘推进,尽量避开开阔地带。雷龙虚影重新升空,在前方三丈处缓缓游动,随时预警。地面再没出现新的绿粉痕迹,但越往西走,空气里的腥味就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