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铺上北域的街面,陈凡已经站在了中心街最宽的那条道口。他手里拎着一面铜锣,另一只手握着木槌,动作不急不慢。昨夜山巅那一战耗得他筋骨发沉,脚底还带着一丝虚浮,但他没歇,也没回房调息,直接来了这儿。
这地方是他挑的,三岔路口,前后通达,左右皆是药行与器铺。他要开铺,就得开在人眼皮子底下。
“当——”
第一声锣响,惊飞了屋檐下的麻雀。
“当——当——”
两下过后,街上走动的人停了脚步,有背着药篓的老头扭过头来,也有牵着灵犬的年轻人驻足张望。第三声落定,整条街都静了一瞬。
陈凡把铜锣挂在门边铁钩上,取下肩上的木匾,吹了吹灰,双手一托,稳稳挂上了门楣。
“凡尘丹铺”四个字是用黑漆写的,笔锋平直,没有花哨,像是随手刷上去的,可每个字都透着一股子踏实劲儿。
他退后两步看了看,点了点头,转身进了铺子。
这铺子不大,前厅摆着一张长桌,后面就是丹房。炉鼎早已备好,地心真火从地下引上来,火舌贴着炉底缓缓游走,温度刚好。炉盖未合,里面一颗丹药正泛着青光,表面浮着细密丹纹,一圈圈往外扩散,像水波,又像某种符路。
陈凡走到炉前蹲下,伸手试了试热气,指尖离炉壁还有半寸就停住。火候稳,药性也到了八分,再有个小半个时辰就能成丹。
他没急着盖炉,反而从袖里摸出一沓草纸,摊在桌上,提笔写起单子来。这是规矩,丹成之后得记份明细:用了什么药、几株、几克、火温多少、炼了多久。他写得一笔不乱,字也不好看,但清楚。
外头已经开始有人聚了。
一个穿灰袍的中年修士凑到门口,鼻子动了动,眼睛猛地睁大:“这味儿……不对劲。”
旁边一个年轻弟子抽了抽鼻子,也愣了:“有点像玄灵丹,可比咱们药堂卖的香多了。”
“五品。”灰袍修士低声道,“至少是五品上等。”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路过的人全围了过来。他们不是瞎猜,北域虽偏,可药市兴旺,谁还没闻过几颗好丹?可像这样隔着半条街就把灵气勾动起来的,真没见过。
屋顶上方,空气开始打旋。
起初只是轻微晃动,像热气蒸腾,可越聚越多,竟成了个小漩涡,盘在丹铺正上方不动。阳光照进去,折射出淡淡的青晕,连飞过的鸟都绕了个弯。
“灵气自发汇聚?”一个老者拄着拐杖走近,抬头盯着那漩涡看了许久,忽然叹了口气,“这火候控得,怕是归元境里找不出第二个了。”
人群越围越厚,说话声也杂了。
“这铺子新开的吧?以前没见过。”
“听说是玄一门的人,叫陈凡。”
“陈凡?那个扫柴房的?他能炼五品丹?”
“你别不信,我前些日子见他在后山练火,石头都被烧化了。”
议论纷纷时,陈凡还在写单子。他听见了外头的声音,手没抖,笔也没顿,一页写完,翻过另一页继续。
紫凝站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两手垂着,看似放松,其实掌心一直压着一道雷劲。她没看门外,但耳朵听着每一句对话。有人语气不对,她手指就微不可察地动一下。
直到听见“扫柴房的”那句,她才抬眼扫了门口一眼。目光不狠,可那股冷意实实在在地压了过去。门口两个正说得带劲的弟子立刻闭了嘴,往后退了半步。
陈凡把最后一行字写完,放下笔,起身走到炉前,终于伸手合上了炉盖。
“铛”的一声轻响,整个丹房安静下来。
他没说话,只把手搭在炉柄上,轻轻转了半圈。炉内传出细微的滚动声,像是丹药在轻轻碰撞。他闭眼听了听,点了点头。
成了。
他拉开炉膛,一道青光冲了出来,直扑屋顶,又被那灵气漩涡吸住,化作一圈光晕散开。
众人齐齐屏息。
炉中躺着一颗龙眼大的丹药,通体青玉色,表面丹纹清晰,隐隐流转。不是死纹,是活的,像呼吸一样一张一缩。
“真是五品玄灵丹。”先前那个老者声音发颤,“而且是圆满之相,药力几乎榨尽了药材本源……这不是一般炼药师能做到的。”
话音刚落,丹香猛地一涨,像潮水般涌出铺子,顺着街道漫开。几个站得太近的低阶修士当场腿一软,差点跪下——那是灵气太浓,身体本能想吸纳所致。
陈凡从炉里取出丹药,放在玉盘里,盖上纱布。他没急着拿出来示人,反而转身从架子上取下一个空瓶,把丹药小心装了进去,拧紧盖子。
这才端着盘子,走到了门前。
他把玉盘往长桌上一放,掀开纱布。
青光再次亮起,照亮了他半边脸。
所有人都看着那颗丹,没人说话。
陈凡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楚:“凡尘丹铺今日开张,首丹为五品玄灵丹,固本培元,通脉顺气,适合归元境以下修士服用。每颗售价,十块中品灵石。”
说完,他不再看人群,转身回了丹房,留下紫凝守在外面。
紫凝依旧站着,手已垂下,可指节微微泛白。她目光扫过街口,忽然察觉远处有动静。
七个人,从长街尽头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