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脉震颤是从脚底传上来的。
陈凡正坐在议事厅主位,神识还连着灵魂空间的光网,突然指尖一麻,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深处扯了一下。他猛地睁眼,椅子腿在青石地上划出刺耳的响声。外面搬运木料的声音停了,几个弟子站在院中,面面相觑。
“又来了。”他低声道。
不是推演里的三个月后,是现在。
地面开始晃动,不剧烈,但持续不断,像有东西在地下爬行。屋檐上的瓦片轻轻碰撞,偏殿那根刚立起的柱子发出吱呀声。灵气乱了,原本平稳流转的气流变得滞涩,甚至带着一股腥味。
墨尘前脚刚踏进院子,身形一顿,眉头立刻锁紧。他抬头看向凡尘阁前那块镇脉石碑——那是当年吴长老留下的阵基所在,此刻碑体表面浮现出细密裂纹,一道道暗红纹路如血管般鼓起。
“血海。”墨尘咬牙,“残魂引动本源了。”
陈凡已经冲出门外,几步跃上石台。他抽出腰间青冥剑,剑身泛起冷光。脚下震动越来越强,远处天边,黑红色雾气正沿着地平线翻滚而来,如同潮水,缓慢却不可阻挡。那是血河老祖生前盘踞的血海,如今被残魂搅动,力量外溢,已经开始侵蚀青云天边界。
“撑住。”他对身后喊了一声,也不知是对谁说的。
他双手握剑,剑尖朝下,猛然插入石碑中央的凹槽。一声闷响,金光自剑柄炸开,顺着碑体裂缝蔓延。整座石碑嗡鸣起来,地下的躁动稍稍一滞。
紧接着,他体内灵力涌出,顺着剑身灌入地脉。金色剑气冲天而起,直插云霄,像一根光柱撑住了即将塌陷的天空。四周空气震荡,那些飘散的血雾被逼退数里,地面上的震动也渐渐平缓。
可就在这时,头顶云层裂开。
三艘巨大的战舰缓缓降下,通体鎏金,船首雕着狰狞龙首,甲板上站满披甲龙兵,铠甲泛着寒光。战舰悬停在云端,投下的阴影笼罩了半个山门。
一道声音从最高处传来,不高,却压得人喘不过气:“陈凡,三个月后,中三天定要你和你的凡尘阁覆灭!”
是敖烈。
没人见过他真容,只知道他是龙族派驻中三天的统帅之一,掌管征伐事务。此刻他没露面,只通过战舰传音,声音里没有情绪,只有命令般的宣告。
陈凡没动。
他还站在石碑旁,手按在青冥剑柄上,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抬头看着那三艘战舰,眼神平静,像是早知道他们会来。他的呼吸很稳,胸口起伏不大,仿佛刚才那一剑耗去的不是灵力,而是别人的力量。
墨尘从侧殿走来,脚步沉稳。他手里多了把剑,剑鞘漆黑,剑格处嵌着一枚雷纹晶石。这是他自己炼的墨雷剑,不算名器,但陪他多年。
他在陈凡身后站定,离三步远,不多不少。他抬头望着战舰,嘴角动了动,低声说:“该来送死了。”
这话不重,却清晰传开。守在院中的几名弟子听得真切,有人下意识握紧了兵器。
战舰上没再出声。
三艘巨舰在空中静悬片刻,随后缓缓后退,隐入云层。龙威渐消,但那种压迫感仍留在空气里,像一块石头压在胸口。
地下的震动又起了一次,比刚才轻微,像是回应什么。陈凡皱眉,低头看了眼脚下。石碑上的裂纹还在,金光已黯淡许多,显然支撑不了太久。
他拔出青冥剑,收剑入鞘。动作干脆,没有半分迟疑。
墨尘走到他身边,低声问:“还能撑多久?”
“不知道。”陈凡摇头,“血海那边不止是残魂在动,还有旧日阵法在反噬。我们现在看到的只是外溢,真正的问题在地底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