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缝隙里钻进去,吹动了阁内那盏油灯的火苗。灯影晃了一下,映在墙上,像谁轻轻眨了下眼。
黑风寨寨主一脚踢翻石墩,正要再吼一句狠话,眼角忽然扫到那道门缝——太静了,没人影,没气息,连阵法波动都没有。他心头一跳,可身后两百号人已经列好阵型,六个虚仙四层的高手站在前排,刀剑出鞘,灵光压得地面发颤。这时候退?脸往哪搁?
“破门!”他咬牙挥手。
三名虚仙三层的修士立刻冲上前,手中大锤裹着雷劲,狠狠砸向木门。
锤子还没落下,地面突然震了一下。
不是大地震动那种,而是脚底板底下传来一股闷响,像是地底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三人脚步一顿,锤子悬在半空。
紧接着,九道金光从地下冲天而起。
不是从屋顶,也不是从墙角,是正正从他们脚下、包围圈的八个方位加中央一点,齐齐破土而出。每一处金光都是一面旗子,通体泛着暗金色纹路,旗面无风自动,上头刻着扭曲的符文,隐隐组成一个环形。
“什么玩意?”黑风寨寨主猛地后退一步,手按刀柄。
话音未落,九面旗子同时嗡鸣,像是被人敲响的铜钟,声音不大,却直往骨头缝里钻。空中浮现出九道龙形光影,不是实体,也不是幻象,是纯粹由罡气凝成的龙影,盘旋升腾,首尾相衔,瞬间围成一个巨大的圆。
联军所有人,包括血影堂堂主、青雷帮残部,全都被圈在了里面。
“退!”血影堂堂主第一个反应过来,低喝一声就要往后撤。
可刚一动,胸口就像撞上了无形的墙,护体灵气“咔”地裂开一道口子,整个人被弹了回来。他脸色一变,抬手打出一道黑雷,轰在空中。那雷光撞上一层淡金色光幕,连个涟漪都没激起,就散了。
“阵法?!”他瞳孔一缩,“这是……仙界的东西!”
他活了三百多年,见过不少阵法,但这种以九宫为基、引天地罡气化龙缠绕的格局,只在古籍里看过名字——九宫困龙阵。传说是仙界镇压叛神用的杀阵,一旦启动,除非破阵者修为高出布阵人两个小境界,否则休想脱身。
可这阵法早就失传了,怎么会在一个凡界飞升的小子手里出现?
他猛地抬头,看向仙丹阁屋顶。
陈凡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上面。
他穿着一件灰布袍子,袖口卷到手肘,腰间随便系了根麻绳。风吹得他衣摆猎猎作响,他却站得稳稳的,一只手搭在屋檐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尖还沾着点刚才画符用的朱砂。
他没说话,就这么俯视着阵中众人。
黑风寨寨主抬头看着他,怒吼:“陈凡!你搞什么鬼把戏?有种出来打!躲在里面算什么英雄?”
陈凡这才动了。
他嘴角慢慢往上提,露出一个笑。不是那种温和的笑,也不是嘲讽的笑,就是单纯地、看着猎物掉进坑里的那种笑。
“你们不是要拆我的仙丹阁吗?”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像是贴着耳根子说的,“现在门开了,怎么不进来?”
“放我们出去!”血影堂堂主厉声喝道,“这阵法是你从哪偷来的?你根本不可能会布置!”
陈凡没理他。
他目光扫过阵中每一个人。两百多人,挤在不到十丈见方的圈子里,脸上有惊、有怒、有不信,也有开始发慌的。那些虚仙四层的强者试图联手轰击阵壁,打出的灵力波撞上去,只让光幕微微荡了一下,随即就被龙形罡气吞了进去。
他看得清楚。
这个阵,是他昨夜在灵魂空间里推演出来的。原本只是残篇,只有骨架没有血肉,但他用了整整一夜,把每一道符纹、每一处节点全都补全,甚至根据陨仙谷的地脉走势做了微调。他知道这些人会来,也知道他们一定会踩进这个位置——就在仙丹阁门前这块空地上,正好构成九宫阵眼。
他没靠任何人帮忙。紫凝和墨尘都在后堂,但他没叫他们出来。这一战,他一个人就够了。
“敢来犯者,”他声音冷了下来,眼神也沉了下去,“今日一个都别想走。”
这话一出,阵里一下子安静了。
刚才还在咆哮的人,喉咙像是被卡住了。几个青雷帮残部下意识往后退,结果撞上了后面的同伙,谁也不敢再动。
黑风寨寨主死死盯着他,额头青筋跳了两下:“你……你以为凭一个破阵就能压住我们?外面还有多少人不知道这事?等消息传出去,你整个陨仙谷都容不下你!”
“消息传不出去。”陈凡淡淡道。
他抬起手,指尖在空中轻轻一划。阵中的九面金旗同时震颤,龙形罡气转得更快了些,空气中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线,交织成网,把整个空间彻底封死。
“我布阵的时候,顺手把方圆十里内的传讯符全废了。”他说,“你们带的通讯玉简,现在都是死物。至于那些想通风报信的——早在你们出发前,我就让人把路堵死了。”
血影堂堂主脸色铁青。他终于明白,这不是临时起意的反击,而是一场早有预谋的围猎。对方不仅知道他们会来,还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来、走哪条路、站什么位置。
这根本不是冲突,是屠宰前的圈栏。
“你到底是谁?”他咬牙问,“一个真仙境初期的修士,怎么可能掌握这种级别的阵法?”
陈凡看了他一眼,没回答。
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朝下,悬在屋顶上方。
阵中所有人立刻感觉到压力变了。空气变得粘稠,呼吸都困难起来。九道龙形罡气开始低吼,像是随时要扑下来撕咬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