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抬起右手,轻轻按在胸前。那里贴着一张符纸,是他早年用灵魂空间推演过的避魔符,墨尘送的。现在这张符正在发烫,边缘微微卷起,像是被什么东西灼烧。
他收回手,看着指尖沾上的灰烬,低声说了句:“来就来吧。”
话音落下,天边的黑红雾气突然加快扩散,如同潮水拍岸,眨眼间又推进了数百里。空气变得粘稠,呼吸都有些费力。地底传来细微的震动,不是地震,而是某种庞然大物在地脉深处穿行。
空间壁垒发出轻微嗡鸣,像是承受着无形压力。
陈凡终于动了。
他右脚向前踏出半步,鞋底与光幕接触,发出一声轻响。这一步不大,却让整个矿区的气流为之一滞。他双手依旧保持着原有姿态,左托右垂,身形未变,可那股气势却像是突然拔高了一截。
他抬头望着那片越来越近的黑天,目光穿透雾气,仿佛已经看到了血海深处那个刚刚挣脱锁链的存在。
他知道,对方还没到。
但快了。
也许再过一刻钟,也许只要几个呼吸,那道身影就会踏破虚空,降临此地。到时候,不会有什么宣战,也不会有废话,只会是一场碾压式的屠杀——除非有人挡在前面。
而他是唯一一个站着的。
墨尘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第一次见这少年时的情景。那时他在坊市角落换符,陈凡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外门弟子服,递过来半块下品灵石,咧嘴一笑,说:“听说你懂避魔符?教我点皮毛,我请你喝酒。”
谁能想到,几年后,这人会站在这里,面对一个足以覆灭一重天的老祖级存在,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疯子。”墨尘低声骂了句。
可他自己也没走。
他站在废墟边上,手慢慢摸向腰间的工具袋,掏出一块残缺的阵盘,手指颤抖着开始拼接。他知道挡不住,可总得做点什么。
矿区另一侧,几个弟子互相看了一眼,有人咬牙从地上爬起来,捡起了掉落的兵器。他们没敢往前,只是站在原地,手握得死紧。
天更黑了。
风停了。
连血河余息都凝固在半空。
陈凡站在光幕最高处,左手撑天,右手垂剑,身影被黑暗衬得格外清晰。他的衣服还在动,是被体内流转的灵力撑起的微风。脸上没什么表情,既不紧张,也不愤怒,就像只是在等一个迟到了的对手。
远处,黑红雾气已逼近千里之内。
地脉深处的震动越来越明显,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极东之地一路撞来,撞断山脊,撞裂河床,撞得整片大地都在呻吟。
突然,灵魂空间再次震了一下。
这一次,不是预警,而是反馈——那股气息中,有一丝极其隐晦的波动,与血河令产生了共鸣。他立刻意识到,血河老祖已经察觉到了令牌的丢失。
也就是说,对方知道是谁动的手。
陈凡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笑,也没说什么,只是把左手掌心朝上,稍稍抬高了半寸。
空间壁垒随之上升三尺,将矿脉主道护得更严实。
他依旧站着,不动,不退,不喊,不逃。
天边最后一道灰光被吞没。
整片陨仙谷,彻底陷入黑暗。
只有他脚下那圈淡金色的光,还在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