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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口站着一个人影,穿着深色衣服,在黑暗中几乎看不清轮廓。但那双眼睛,在手电筒的光线下,反射着微弱的光。
“林...林太太?”我的声音在颤抖。
人影向前走了一步,进入光线范围。确实是照片上的老太太,但更加苍白,更加透明,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你记得我。”她说,声音不再是电话里的沙哑,而是我记忆中那个温和的声音。
“您...您不是...”
“死了?”她微微一笑,“是的,一年前的事了。心脏病,一个人在家,没人知道。”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大脑一片空白。
“但我走不了,”她继续说,声音里有一丝悲伤,“我答应过等老头子回来,他去找子女办手续,说接我一起去加拿大。但他还没回来,我就...”
她顿了顿:“我很饿。一直很饿。死的时候,我已经两天没吃饭了。子女打电话来说下周回来看我,我想等他们一起好好吃顿饭,所以...”
我突然明白了:“所以您叫外卖?”
她点点头:“我不知道自己死了,只知道很饿,想吃潮涌记的蛋饭。那是老头子以前常买给我的。”
“那钱...”
“我以为给的是真钱,”她苦笑道,“直到你站在这里,我才想起来,我死的时候,身边只有祭奠用的冥币。子女回来办丧事时放的。”
我看着她,恐惧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悲伤、同情,还有深深的不安。
“那其他人...”我看向餐桌。
“我的家人,”林太太轻声说,“他们每年只回来一次,清明。我想和他们一起吃顿饭,所以叫了六人份。”
“但今天不是清明...”
“对我来说,每天都是清明,”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每天我都等他们回来。”
我们沉默了一会儿。屋外的风吹进来,扬起了地上的灰尘。
“你需要帮助吗?”我终于问。
林太太摇摇头:“我该走了。今天看到你,我突然想起来了,老头子不会回来了。他在我死后一个月也走了,在加拿大。子女没告诉我,怕我伤心。”
她的身影开始变淡,像晨雾般逐渐消散。
“谢谢你的蛋饭,”她最后说,“很美味。”
然后她就消失了。
我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手电筒的光束照亮了漂浮的尘埃。餐桌上,六副碗筷整齐摆放,中间放着潮涌记的外卖盒,盖子打开着,里面的食物完好无损。
我慢慢走过去,伸手触摸蛋饭,还是温的。
当我离开别墅时,天已经开始亮了。第一缕晨光照在喜秀花园的树梢上,给这个诡异的地方带来了一丝生机。
回到餐厅,我从口袋里掏出那叠钞票。不出所料,它们已经变成了冥币。
但我没有感到恐惧,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悲哀。我将冥币收好,锁进抽屉。
那天之后,喜秀花园的外卖电话再也没有打来。我偶尔会路过那里,别墅依然空置,院子里荒草萋萋。但有时,在清明前后,我会在傍晚时分看到别墅里亮起微弱的灯光,像是烛光,温暖而柔和。
我没有告诉任何人那晚的经历,即使说了,也不会有人相信。阿强和阿明虽然好奇,但见我不愿多谈,也就不再追问。
三个月后,喜秀花园四号别墅终于有了新主人,一对年轻夫妇和他们的小孩。房子被彻底翻新,花园重新整理,窗帘换成了明亮的颜色。
我去送过一次外卖,是那家小孩生日派对订的餐点。开门的是女主人,笑容灿烂,屋里充满了孩子的笑声和音乐声。
“听说这房子空了很久,”她接过外卖时说,“但我们住进来后感觉很舒服,像是有人一直把这里照顾得很好。”
我点点头,微笑道:“也许真的有人一直在照顾它。”
离开时,我回头看了一眼。阳光洒在白色的外墙上,温暖而明亮。我想,林太太终于等到了她的家人,也终于可以安息了。
潮涌记的生意依旧,人来人往,故事不断。但我再也没有收到过用冥币支付的外卖订单,也再也没有遇到过那样无法解释的事情。
只是在每年的清明前后,我会特意准备一份加底蛋饭,放在餐厅角落的桌子上,旁边摆上一双筷子。
阿强有一次问我为什么,我望着窗外的街道,轻声说:
“给一位老顾客留的,她很喜欢我们家的蛋饭。”
街道上人来人往,阳光正好,仿佛那个寒冷的二月夜晚从未发生过。但我知道,有些事情,即使再不可思议,也确实存在过。
而那些冥币,我至今仍保存在抽屉深处,作为提醒——在这个看似平常的世界里,总有我们无法理解的角落,藏着未完成的故事和未满足的渴望。
而我能做的,只是继续经营我的小餐厅,为每一个饥饿的人——无论生者还是逝者——提供一碗热腾腾的蛋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