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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她说,“你爸的小名,叫小军。”
我站在原地,一步也迈不动。
那女人还在看着我,眼睛里的光忽明忽暗。她伸出那双干枯的手,朝着我的方向,铁链哗啦啦响得像哭。
“小军,”她说,“小军你来接我了?你是来接我的吗?”
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带着渴望,带着几十年的绝望和等待。
“你爸骗我,”她说,“他说你死了,他说你疯病发作跳河死了,可我知道你没有,你答应过回来接我的——”
我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他不是我爸。”潇潇的声音响起来,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妈,他是小军的儿子。”
那女人愣住了。
她看着我,目光从上到下,从左到右,像是要把我整个人看穿。
“儿子……”她喃喃着,“小军的儿子……”
她的脸上浮出一个古怪的表情,像是哭又像是笑。铁链又响起来,她往后退了退,缩回角落里,缩成一团。
“小军有儿子了,”她自言自语,“小军的儿子这么大了……”
潇潇站起身,走回我身边。
“走吧。”她说,“我妈累了。”
“可是——”
“走吧。”她重复了一遍,拉着我的袖子往外走。
铁门在身后关上。钥匙转动,咔嗒一声锁住了。
我跟着她往上走,一级一级,像从噩梦里往上爬。霉味渐渐淡了,那股腥腐的气味却还黏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掉。
推开门,冷风灌进来,我大口大口地喘气。
潇潇站在旁边,看着我,不说话。
“她……”我喘匀了气,问,“她是谁?”
“我爸的第一个老婆。”潇潇说,“生我的那一个。”
“你不是说——”
“我说她死了,”潇潇打断我,“那是骗你的。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有些谎话,说出来自己都会信。”
我看着她。
她站在黑暗里,脸隐在阴影中,看不清表情。
“你妈嫁过来的时候,不知道她还活着。”潇潇说,“我爸把我妈锁在地下室,对外说病死了。你妈以为自己是续弦,其实她只是替补。”
“那她现在——”
“现在?”潇潇笑了一下,“现在她疯了。锁了二十年,不疯才怪。”
我想起那女人看着我的眼神,想起她嘴里念叨的那个名字——小军。
小军是我爸。
一个我从未见过、只知道“死了”的人。
“我爸……”我的喉咙发紧,“他真的疯了吗?”
潇潇看着我,沉默了很久。
“哥,”她说,“你想知道他怎么疯的吗?”
我没说话。
她凑近一步,声音压得低低的,几乎贴在我耳边说:“他把他的亲妈锁在地下室里,锁到她死。从那以后,他就疯了。”
我的血全凉了。
“那个地下室,就在你现在睡觉的那间屋子板的距离。”
风呜呜地刮着,刮得我浑身发抖。
潇潇直起身,往后退了一步。
“哥,”她说,“现在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要结婚了。”
她转身往厢房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
“铁链声还会响的,”她说,“每天晚上都响。你慢慢就习惯了。”
她消失在黑暗里。
我一个人站在院子里,站在那扇通往地下室的铁门前,站了很久很久。
凌晨的风冷得像刀子,刮在脸上生疼。
可我没有动。
因为我在听。
听那从地底下传上来的声音。
闷闷的,一下一下的。
铁链在地上拖行。
拖得很慢,很慢,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往上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