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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里,我睁着眼睛,听着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每一下都像是擂鼓。
没有别的了。没有鼾声,没有滴答,什么都没有。
我侧过身,朝我爸的床那边看了一眼。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但我能感觉到那张床的存在,能感觉到床上有一个人形的东西。
“爸?”我喊了一声,声音发紧。
没人应。
我又喊了一声,大了一点:“爸!”
还是没有回应。
我掀开被子,光着脚下床。脚底碰到水泥地的那一刻,冰凉的触感让我打了个激灵。我摸黑走到我爸床边,伸出手,碰了碰被子。
被子
还在。人还在。
我松了口气,正要把手收回来,那只手突然被抓住了。
我爸的手。干枯的、骨节粗大的手,力气大得出奇,攥得我手腕生疼。
“爸?”
黑暗里,我爸的声音传来,沙哑,低沉,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陈默,你听见了吗?”
“听见什么?”
“不响了。”
我愣了一下。没等我开口,他又说:“那东西,不响了。”
我的心猛地一缩。我知道他说的是那个铁疙瘩。
“我听见了。”我说。
我爸放开了我的手。他的声音恢复了正常:“睡觉吧。”
我站在那儿,没动。黑暗中,我只能看见他那团模糊的轮廓,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
“爸,”我开口,“那个东西——”
“睡觉。”他说。
我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回到了自己床上。
那天晚上,我没再睡着。
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一直睁到天亮。屋子始终很静。没有滴答声,没有鼾声。只有偶尔从远处传来的汽车声,和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光。
天亮以后,我掀开门帘,去了外屋。
那个铁疙瘩还在墙角,和昨天一样,安安静静地躺着。我蹲下来,盯着它看了很久。锈迹斑斑的表面,干涸的泥巴,和昨天一模一样。
我伸出手,碰了碰它。凉的,硬的,一动不动。
没有震颤。什么都没有。
我把它从墙角搬起来,放在那堆废纸壳旁边。然后我站起来,盯着它看。
它躺在那里,像一个普通的、锈烂的铁疙瘩。
那天上午,我没出门。我坐在外屋的马扎上,盯着那个铁疙瘩看。我爸在里屋躺着,一上午没出来。我不知道他在干什么。我也没进去问。
中午的时候,我爸从里屋出来了。他走到外屋,看了那个铁疙瘩一眼,然后走到灶台边,开始做饭。和昨天一样,一锅面条,卧了两个鸡蛋。
我们面对面坐着吃面。没人说话。
吃完饭,我爸把碗收了,又回了里屋。
我坐在马扎上,继续盯着那个铁疙瘩看。
下午三点多,我站起来,走到那个铁疙瘩跟前,又蹲下来。我把手放上去,仔细感受。凉的,硬的。
然后我把它的另一面翻过来,想看看底下有什么。
那一瞬间,我的手指碰到了什么东西。
不是铁锈,不是泥巴。是别的什么。
我把那东西抠出来,凑到眼前看。
是一块碎片。很小,大概有指甲盖那么大。暗黄色的,薄薄的,边缘有点卷曲。像是——像是某种金属。
我把它翻过来。
那一面,有一个字。
很小,刻得很深,但看得清楚。
一个“爆”字。
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