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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上周,爸爸难得早下班一次,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小雅从房间出来倒水,看见爸爸歪在沙发上,睡着了。
电视还开着,放的是一个什么综艺节目,笑声很大。
爸爸睡得很沉,呼吸很重,胸膛一起一伏的。
小雅没有叫醒他。她回房间拿了一条毯子,轻轻地盖在爸爸身上。然后她站在沙发旁边,看了爸爸很久。
睡着了的爸爸,看起来比醒着的时候年轻一些。眉头没有皱,嘴唇微微张着,鬓角的白发在电视的光里一闪一闪的。
她弯下腰,在爸爸的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爸爸晚安。”她小声说。
那是她最后一次亲爸爸。
她现在无比后悔——那天晚上,她没有推开那扇门。
凌晨三点,她从噩梦中醒来,枕头湿了一小块。她想去爸爸的房间看看,但走廊太黑了,她不敢。
如果她敢呢?
如果她穿过了那条走廊,推开了那扇门,发现爸爸不在家,她会不会给爸爸打电话?爸爸会不会接电话?如果接了,她会不会说:“爸爸,你在哪里?我做噩梦了,你快回来。”
爸爸会回来的。
他一定会回来的。
他会跑回来,气喘吁吁地推开家门,走进她的房间,坐在床边,轻轻拍着她的背说:“爸爸在,爸爸哪儿也不去。”
然后他的心脏就不会停。
因为他在回来的路上,而不是坐在那张冰凉的长椅上,一点一点地失去温度。
可是她没有推开那扇门。
走廊太黑了。
她不敢。
火化的烟囱里升起一缕青烟,慢慢地升上天空,越来越高,越来越淡,最后消失在云层里。
小雅仰起头,看着那缕烟消失的方向。
天很蓝,云很白,阳光很暖。
她想起那天晚上,爸爸在河边,是不是也看到了这样的天空?不,是夜晚。他看到的应该是星星。很多很多的星星,其中有一颗是织女星。
“爸爸,织女星在哪里?”
“在那里,你看,最亮的那颗。”
“她真的不害怕吗?”
“不怕。因为她知道,有人在等她。”
小雅看着天空,嘴唇微微动了动。
“爸爸,你不怕。因为你知道,我也在等你。”
那缕烟已经散了。
天空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一片干净的、空旷的、无边无际的蓝。
那天晚上,小雅一个人睡在自己的床上。
妈妈在隔壁的房间,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小雅闭着眼睛,听着窗外的声音。风在吹,树叶在响,偶尔有一辆车从楼下经过,车灯在天花板上划出一道弧线,然后消失。
她把手放在自己的胸口,感觉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不快不慢,很有力。
她想起爸爸的心跳。最后一次听到是什么时候?她已经不记得了。也许是某一天,她扑进爸爸怀里的时候,耳朵贴在他的胸口,听到了那个声音。
咚,咚,咚。
她以为那个声音会一直在。
她以为每一个“晚安”之后,都会有一个“早安”。
她以为每一个“我出门了”之后,都会有一个“我回来了”。
她以为爸爸说的“我保证”,就真的是一辈子的保证。
可是“一辈子”这个词,对不同的人来说,长度是不一样的。
对有些人来说,一辈子是八十年、九十年。
对陈默来说,一辈子是三十九年。
对小雅来说,“和爸爸在一起的一辈子”,只有十一年。
十一年。
四千多个日夜。
十万多个小时。
听起来很多,但当你真正失去一个人的时候,你会发现,那些时间远远不够。你还有那么多话没说完,那么多问题没来得及问,那么多拥抱没来得及给。
你以为明天还会再来,明天还有明天,明天之后还有明天。
可是有一个明天,他不会再来了。
小雅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她没有哭。
她把右手从胸口移开,伸到枕头
那是一枚纽扣。
爸爸的一件旧衬衫上的纽扣。那件衬衫洗了很多次,颜色都褪了,有一天爸爸要扔掉它,小雅说不要扔,然后把纽扣剪了下来。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留着这枚纽扣。也许只是觉得,爸爸的东西,不能就这么扔了。
现在,她把这枚纽扣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
纽扣是塑料的,圆圆的,边缘有一点点毛糙。它没有温度,没有心跳,不会说话,不会笑。
但它是爸爸的。
是她此刻拥有的,关于爸爸的全部。
窗外,风停了。
树叶不响了。
整座城市都安静了。
小雅闭上眼睛,把纽扣贴在脸颊上,轻轻地叫了一声——
“爸爸。”
没有人回答。
但她好像听到了什么。
也许是风,也许是梦,也许只是自己的心跳。
但她选择相信,那是爸爸的声音。
很远,很轻,像从另一个世界传过来的。
“小雅,爸爸在。”
“爸爸哪儿也不去。”
“爸爸保证。”
2026年3月25日,农历二月初七。
宜:纳采、交易、立券、安床、安葬。
忌:嫁娶、开光、作灶。
宜安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