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无邪没有立刻行动。
他盘膝坐了下来，与那只破旧的机械鸟，遥遥相对，中间，隔着那堆燃烧着法则碎片的篝火。
破晓号上，墨青云、洛神等人，通过玄光镜，紧张地注视着这一幕。他们不明白，面对这样一个诡异的机械造物，柳无邪为何要做出如此姿态。
“盟主这是在做什么？”霸斧挠了挠头，满脸困惑。
墨青云的眼中，却闪烁着思索的光芒。他似乎隐约猜到了什么，但那个想法，太过匪夷所思，让他不敢确定。
“安静。”他沉声说道，“不要打扰盟主。他正在尝试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沟通’。”
篝火边，柳无邪闭上了双眼。
他的神台，一片空明。
磅礴的鸿蒙神识，从他的眉心缓缓涌出。但这股神识，并未化作无坚不摧的利剑，也没有凝聚成坚不可摧的护盾。它如同一股最温柔的春水，无声无息地，朝着那只机械鸟，流淌而去。
没有攻击性，没有强迫性，只有一种最纯粹的，想要“理解”与“连接”的意图。
然而，就在他的神识，刚刚触碰到机械鸟那锈迹斑斑的外壳时，一股冰冷、生硬、不带丝毫感情的逻辑壁垒，瞬间竖起！
紧接着，一连串无法用语言描述，只能用意志去理解的“概念问题”，直接在他的识海中浮现。
【定义：秩序。】
【定义：存在。】
【定义：变量。】
【定义：意义。】
每一个问题，都直指宇宙最根本的法则。
柳无邪尝试着，用自己的“守护之道”去回答。
【秩序，是为了守护更多生命的存在而建立的规则。】
他的意志，刚刚传递过去，一个冰冷的判定，就立刻反馈了回来。
【回答错误。包含‘生命’‘守护’等无法量化的冗余情感数据。判定为：逻辑污染。】
机械鸟那原本已经黯淡下去的玻璃眼珠，再次，亮起了一丝微弱的白光，仿佛随时都会重新启动“肃正协议”。
柳无邪心中一凛，立刻停止了这种尝试。
他明白了，这只AI的逻辑库，已经彻底损坏。它无法理解任何与“情感”、“生命”、“意义”相关的概念。在它的世界里，一切都是可以被计算，被定义，被量化的冰冷数据。
任何超出这个范畴的东西，都会被它视为“错误”和“病毒”。
破晓号上，墨青云通过柳无邪身上逸散出的神识波动，也大致“看”到了这场无声的交锋。
“我来试试！”
他急忙催动天机罗盘，将自己对于宇宙、对于秩序的理解，转化为最纯粹，最不包含任何情感的逻辑数据流，然后通过与柳无邪的神识链接，传递了过去。
【秩序，是物质在熵增定律下，一种暂时的，低熵的稳定结构。】
【存在，是信息在时空坐标系中的一个可被观测的投影。】
【变量，是未被纳入现有计算模型的，可能导致系统崩溃的未知因子。】
墨青云的回答，堪称完美。他站在了一个绝对理性的，如同“天道”般的视角，给出了最符合逻辑的定义。
然而，机械鸟的AI，在接收到这些信息后，沉默了片刻，依然给出了冰冷的判定。
【回答错误。定义过于宽泛，缺乏绝对性。判定为：无效数据。】
连墨青云的回答，都被驳回了！
众人心中一沉。这台AI的逻辑，已经偏执到了一个无法理喻的境地。它所寻求的，似乎是一种……凌驾于宇宙现有法则之上的，绝对的，唯一的答案。
而这种答案，或许根本就不存在。
柳无邪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看着那只机械鸟，忽然明白了守墓人那句“说服”的真正含义。
用语言，用逻辑，是无法“说服”一个疯子的。
唯一的办法，就是用它能够理解的方式，向它展示一个，它从未“看”过的世界。
柳无邪收回了自己所有的神识。
他不再试图去“回答”那些问题。
他伸出了一只手，掌心朝上。
磅礴的鸿蒙之力，从他的掌心，喷薄而出。
但这股力量，没有涌向机械鸟，而是在他与机械鸟之间的那片虚空中，迅速地，演化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