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蚀开始了。
东域的天空,圆月如被无形之手缓缓蚕食,边缘泛起诡异的暗红。随着月光消退,天地间的阴气以恐怖的速度攀升,草木凋零,江河逆流,就连灵气都开始变得污浊粘稠。
轮回宗外,炼魂门的包围圈已缩至山门三里。七位大帝巅峰的统领,率领着数以万计的魔傀与尸军,黑压压如潮水漫过山野。他们没有立即进攻,而是在等待——等待月蚀最盛的那一刻,等待护山大阵因噬灵蛊残留而出现三十息空档。
山门内,最后的防御已就位。
清雪坐镇主峰,剑气与护山大阵相连,成为阵眼核心。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强行将剑意与阵法融合,对神魂的负担极大,但她必须撑住——这是唯一能暂时弥补阵法缺陷的方法。
苏小蛮率战堂精锐守在正面山道,一千八百人结九宫战阵,战戟如林。莫离的幻宫弟子隐于各处,布下重重幻阵迷惑敌军。宋娇娇与赵阵在阵塔核心,疯狂加固着三十六处关键节点,每一次结印都伴随着嘴角溢血。
丹殿内,孙淼将所有库存丹药分发下去。他跪在轮回池边,看着池中余茵那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残魂,低声祈祷:
“二师叔,如果您在天有灵……请保佑我们。”
“保佑师尊平安归来,保佑霓裳师姐顺利觉醒,保佑宗门……渡过此劫。”
池水微澜,残魂无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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凰族祖地,焚心路尽头。
赤霓裳看着那张与自己相似的脸,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血脉深处的共鸣在尖叫,那是同源血脉无法欺骗的感应——眼前这个黑裙女子,确实是她的姐姐。
可那双眼睛里的冰冷和恨意,陌生得让她心悸。
“为什么……”赤霓裳声音发颤,“姐姐,你为什么要帮炼魂门?”
“为什么?”修罗轻笑,指尖抚过漆黑的弑神刃,“因为三千年前,那个你敬爱的师祖楚阳,亲手将我封印在魔渊深处时,炼魂门给了我希望。”
她踏前一步,眼中赤红更盛:
“妹妹,你知道吗?被最信任的人背叛,被最亲近的人封印,在永恒的黑暗中一点点感受神魂被魔气侵蚀,是什么滋味?”
“父亲牺牲全族封印古魔,楚阳却连让我选择死亡的权利都不给!他把我关在那里,美其名曰‘给我悔过的机会’……可笑!我有什么错?我只是想为族人复仇,想让焚天凰族之名再次响彻诸天!”
赤霓裳咬牙:“可你现在做的,是在帮灭族仇人!”
“不。”修罗摇头,“我是在利用他们。炼魂门需要我的力量打开九幽封印,我需要他们的资源恢复修为。各取所需罢了。”
她看向赤霓裳,眼神复杂:
“至于你……妹妹,你不该回来的。当年父亲拼死送你走,就是希望你能远离这一切。可你偏偏拜入了楚阳门下,还觉醒了焚天凰血……”
“那就别怪姐姐了。”
弑神刃抬起,刃尖对准赤霓裳的心口:
“你的血脉,是唤醒父亲、让他摆脱永恒沉眠的唯一钥匙。放心,我不会杀你,只会取走你九成凰血。虽然你会沦为废人,但至少……能活着。”
赤霓裳握紧剑柄,剑身在颤抖。
不是恐惧,而是愤怒。
“用我的血救父亲?”她忽然笑了,笑得凄然,“姐姐,你有没有想过,父亲若知道你是用这种方式唤醒他……他会不会宁愿永远沉睡?”
修罗眼神一厉:“闭嘴!”
“我说错了吗?”赤霓裳踏前一步,眉心凰纹燃起火焰,“焚天凰族的荣耀,是守护与牺牲,不是背叛与掠夺!你若真为父亲好,就该与我联手对抗炼魂门,而不是——”
话音未落,弑神刃已刺至面门!
速度快到超越时空!
赤霓裳全力横剑格挡,凰火与黑刃碰撞,爆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她整个人被震飞出去,撞在焚心路的赤红岩壁上,喷出一口鲜血。
境界差距太大了。
修罗是真正的混沌境,而她……连大帝都未至。
“你的道理,留着去黄泉跟父亲说吧。”修罗面无表情,再次挥刃。
这一次,刃光化作九道,封锁所有退路。
绝境。
赤霓裳闭上眼睛,准备斩开眉心封印,做最后一搏。
就在这时——
“修罗,住手。”
平静的声音响起。
楚阳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两人之间。他单手负后,另一只手随意一拂,九道刃光便如烟雾般消散。
修罗身体剧震,连退三步,眼中第一次露出惊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