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功了。漩涡形成，钻头的抽取效率急剧下降。前哨站的技术员肯定在骂娘。
但艾拉也付出了代价。这次精细操作消耗了她大量精神力量，而且加速了融合过程。当她回到记忆房间时，发现墙上的姐妹合影少了一张——小九的那张不见了。
不是真的不见，是她看不到了。她的记忆在选择性遗忘，先从最不重要、感情最淡的开始。
小九是她最小的妹妹，末世降临时才三岁，对母亲的记忆最少，和艾拉的感情也相对淡一些。所以先忘了她。
艾拉恐慌了。这样下去，她会忘掉所有人，最后忘掉自己。
“不……不……”她抱住头，强迫自己回忆小九的样子。圆脸，大眼睛，爱哭，喜欢吃甜食……
记忆慢慢回来一点，但很模糊，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她必须找到对抗遗忘的方法。
---
昆仑基地，陈致远正在做最后的调试。
生态舱里，第一批种子计划的胚胎正在培养。小五的决定虽然冒险，但效果显着——用地脉能量加速后，胚胎发育速度是正常的十倍。
“照这个速度，一个月就能完成第一批。”陈致远对顾砚深说，“但质量……我不敢保证。”
“能活就行。”顾砚深看着那些在液体中微微搏动的小小胚胎，“末世里，没资格挑三拣四。”
小五走进实验室，左臂缠着绷带——虽然伤口好了，但纹路在发烫，她怕被人看到。
“进度如何？”
“顺利，但有问题。”陈致远调出数据，“胚胎的基因序列不稳定，有百分之三十的突变率。突变结果不可预测，可能产生超人，也可能产生怪物。”
“能筛选吗？”
“可以，但需要时间。而且……我们资源有限，不能浪费任何一个胚胎。”
小五看着那些胚胎。它们还很小，像豆子，但已经有了心跳。每个胚胎都代表一个可能的未来，一个在末世后新世界生活的孩子。
“继续培养。”她说，“突变的事，等出生后再处理。如果真有怪物……我会负责。”
她说得很平静，但顾砚深听出了背后的沉重。小五在学艾拉，学那种把责任扛在自己肩上的决绝。
离开实验室时，哨兵突然跑来：“五小姐！东边发现异常！”
“什么异常？”
“大量动物……不，不是动物，是那些实验体！正在往基地方向移动！数量……至少一百！”
小五心里一沉。教授的报复来了。
她冲到了望塔，用望远镜看。确实，黑压压一片实验体正在接近。半人半狼的，半人半蜥蜴的，还有没见过的品种。它们移动速度很快，而且有组织，不像之前遇到的散兵游勇。
“全体战斗准备！”林鹰大喊，“关闭所有出入口！准备迎战！”
基地进入最高警戒。但大家都知道，这一百多实验体如果同时进攻，以基地的兵力，守不住。
“用炸药。”小五说，“在它们接近前引爆，制造隔离带。”
“炸药不够。”顾砚深检查库存，“上次行动用了一大半。”
“那就用别的。”小五看向能源站的方向，“用地脉能量。”
“什么？”
“姐姐能引导地脉能量攻击，我也许可以。”小五举起左臂，解开绷带。金色的纹路在皮肤下发光，虽然淡，但明显。
顾砚深震惊：“你的手……”
“姐姐的血在改变我。”小五说，“现在没时间解释。带我去能源站输出口，我试试。”
他们赶到能源站。巨大的能量管道正在向基地供电，输出口处能量波动强烈。小五把手放在输出口上，闭上眼睛。
她试图感应那些能量。一开始很难，能量像狂暴的河流，她像河里的一片叶子。但慢慢地，她找到了一点感觉——不是控制，是引导。像给河流开一条小支流，让一部分能量流向她想要的方向。
纹路亮起来，比之前更亮。小五感到力量涌入身体，很烫，很痛，但能忍受。
她睁开眼睛，瞳孔变成了淡金色。
“退后。”她对顾砚深说。
顾砚深退开几步。小五抬起手，对准基地外围的实验体群。能量从输出口涌出，经过她的身体，从掌心释放——
不是冲击波，是能量束。金色的光束射向实验体群，击中地面，爆炸。
威力不大，但吓住了实验体。它们停下，警惕地看着光束的来源。
小五继续。一道、两道、三道……她像人形炮台，虽然每发射一次都让她脸色更白，但确实有效。
实验体开始后退。它们似乎怕这种金色能量，可能是本能，也可能是教授给它们植入了对盖亚能量的恐惧。
打退了第一波。
小五放下手，腿一软，差点倒下。顾砚深扶住她：“你怎么样？”
“还……还好。”小五喘着气，“但再来一次，我就撑不住了。”
她看着自己的手，纹路在慢慢黯淡。刚才的消耗太大了，她不是艾拉，没有那种与生俱来的承受力。
“教授只是试探。”林鹰走过来，“他在试探我们的防御力量。真正的大部队还没来。”
小五点头。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更糟的是，她刚才使用能量时，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呼唤她——不是声音，是某种共鸣，来自很远的地方。
是其他地脉节点？还是……其他像艾拉一样的觉醒者？
她不知道。但预感告诉她，事情正在往更复杂、更危险的方向发展。
而山之心内部，艾拉的融合度，在这一天结束时，达到了百分之七十五。
她忘了小九的名字。
也忘了母亲去世那天的天气。
遗忘，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