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时间,在万分之一的时间流速差下,几乎只是一瞬。
对时痕帝国的子民而言,他们的神只是在塔顶光球中闭目养神了片刻;对新世界的生灵而言,林渊只是在大典上短暂失神后便恢复了正常;甚至对姜尘而言,他刚刚收到师尊的隐秘信息,还没来得及细想其中的沉重含义...
但对身处时间通道构筑核心的林渊和时无痕而言,这七日却是漫长而煎熬的。
行星环中储存的时间能量如银河倾泻,涌入时痕塔顶的光球。光球内部,时无痕以自身寂灭本源为引,以百万年积累的时间法则感悟为基,正在撕裂一道通往过去的裂隙。
林渊盘坐在旁,见证者权柄半开半合,既维持着通道的稳定,避免被可能存在的“维度守护者”察觉,也分出一缕意识在仔细观察时无痕的操作细节。
他越看越心惊。
时无痕对时间的掌控,已经达到了匪夷所思的境界。那些流淌的时间能量在他手中如臂使指,每一缕能量的流转都精确到微秒级别,每一次法则的编织都蕴含着深奥的时空真理。
这绝非普通超脱者能达到的层次。
“你对时间的理解,远超我见过的任何人。”林渊突然开口。
时无痕手中动作不停,淡淡道:“时光圣殿在上一纪元号称‘时间主宰’,而我作为殿主,穷尽百万年钻研此道,有些成就是理所当然的。”
“但你展示的不仅是‘理解’。”林渊目光锐利,“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操控。仿佛时间是你的肢体,是你的一部分。”
时无痕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正常:“观察很敏锐。确实,在将意识与寂灭本源融合后,我的存在形式发生了变化。时间对我来说不再是外在法则,而是...我的血肉。”
“所以那些时痕帝国的子民,那些半能量半机械的生命,本质上是你用时间法则创造的‘分身’?”林渊追问。
“可以这么理解。”时无痕没有否认,“他们共享我的时间感知,他们的存在依赖我维持的时间流速场。这也是为什么,如果我死亡,他们会立刻消散——不是因为我设置了什么自毁程序,而是因为支撑他们存在的‘基础’崩塌了。”
林渊沉默。
这解释听起来合理,但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如果时痕子民真是时无痕的分身,那他们对时无痕的崇拜、信仰、侍奉,本质上就是自己崇拜自己——这很符合一个偏执狂的逻辑。
但那些“时间炸弹”呢?如果新世界的重要势力被摧毁,对时无痕有什么好处?
除非...
林渊心中闪过一个可怕的猜测。
但他没有说出口。
因为通道,即将构筑完成。
“最后三个时辰。”时无痕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通道稳固后,我们会进入一个时间泡中,随着能量洪流逆流而上,回到百万年前——准确说,是上一纪元毁灭前的第七天。”
“为什么是第七天?”林渊问。
“因为那一天,时光圣殿的‘永恒仪式’刚开始筹备,还有挽回的余地。”时无痕眼中闪过复杂光芒,“如果能在仪式开始前阻止,圣殿就不会被维度守护者盯上,纪元或许就能延续。”
林渊点头,不再多问。
三个时辰在寂静中流逝。
当时痕塔顶的光球亮度达到极致,整个星系的银色圆环同时熄灭的瞬间——
“就是现在!”
时无痕一把抓住林渊的手臂,两人化作两道流光,射入光球中央那道刚刚成型的裂隙!
天旋地转!
时间倒流的感受比任何空间传送都要诡异千万倍。林渊感觉自己被撕扯成无数碎片,每一个碎片都处于不同的时间点——有的在童年,有的在收徒时,有的在归墟通道,有的甚至...在还未出生的虚无中。
但见证者权柄自动护体,将他的意识牢牢锚定在“现在”,避免他被时间的乱流冲散。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当林渊重新感知到身体存在时,发现自己站在一片陌生的星空下。
这片星空比新世界更加璀璨,星辰密度高得惊人,几乎每片星域都有智慧文明的光芒闪烁。远处,一座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宏伟宫殿悬浮在星海中央——那宫殿由纯粹的时间晶体构筑,通体透明,内部有无数时光长河的支流奔腾流淌。
时光圣殿!
上一纪元时间法则的象征,时光圣殿!
而他们所处的位置,是圣殿外围的一颗观测星。从这里可以清晰看到圣殿的全貌,也能看到圣殿周围那些忙碌的身影——时光圣殿的弟子、长老、供奉...
所有人都穿着银白色的时光法袍,身上散发着浓郁的时间法则气息。
“我们...真的回来了。”时无痕的声音在颤抖。
这个活了无数纪元、谋划了百万年复仇的疯子,此刻眼中竟然有泪光闪烁。
他贪婪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看着那些早已在记忆中模糊的面孔,看着那座他曾经统治的宫殿...
“看到了吗?那就是我的圣殿,我的家...”他喃喃道,“左边那个正在教导弟子的是大长老时幽,右边那个在调整时间阵盘的是三长老时明...还有那边,那些年轻弟子,他们中很多人后来都成了名震纪元的时间大师...”
林渊顺着他的指引看去,确实看到了那些身影。
但他同时注意到了别的细节。
圣殿深处,那座最高的“永恒之塔”顶端,正隐隐散发着不祥的灰黑色光芒。光芒很微弱,如果不是林渊拥有见证者权柄,对能量波动极其敏感,恐怕都察觉不到。
那灰黑色光芒中...有寂灭的气息。
虽然很淡,很隐晦,但确实是寂灭。
“时无痕。”林渊突然开口,“你说的‘永恒仪式’,是在永恒之塔进行吗?”
时无痕一怔,随即点头:“对。仪式需要调动圣殿所有时间阵盘的力量,汇聚到永恒之塔,试图将圣殿的时间流速降低到外界的亿分之一,以此规避纪元终结。”
“但我记得你说过,仪式开始后不久,维度守护者就降临了。”林渊看着他,“现在我们回来的是仪式开始前的第七天,为什么永恒之塔已经有能量波动?”
时无痕脸色微变:“不可能!仪式还没开始...”
“你自己看。”林渊指向塔顶。
时无痕凝目望去,果然看到了那隐晦的灰黑色光芒。
他的脸色瞬间惨白。
“这...这不可能...我明明记得仪式是在七天后才...”
“要么是你的记忆出了问题。”林渊平静道,“要么是你...在撒谎。”
“我没有!”时无痕猛地转头,眼中满是血丝,“我为什么要撒谎?!我冒着形神俱灭的风险回到这里,不就是为了阻止仪式,拯救圣殿吗?!”
“那你能解释一下,为什么永恒之塔现在就有寂灭气息吗?”林渊反问,“据我所知,寂灭本源是这一纪元才出现的东西,上一纪元应该不存在。”
时无痕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就在这时——
永恒之塔顶端,那灰黑色光芒突然大盛!
一道身影从塔中飞出,悬浮在半空。
那是一个身穿银色时光法袍的中年男子,面容英俊,气质超凡,眉宇间与林渊身边的时无痕有七分相似,但更加威严,更加...冷漠。
他手中托着一颗灰黑色的晶体,晶体正疯狂抽取着圣殿周围的时间能量,以及...那些弟子、长老身上的生命力!
“那是...”林渊瞳孔骤缩。
“是我。”时无痕的声音苦涩,“我的主魂。”
只见天空中的时无痕主魂高举灰黑晶体,声音传遍整个圣殿:
“今日,以时光圣殿百万弟子之生命,亿万载时间之积累,献祭于‘永恒之种’,助本座...踏出最后一步!”
“待本座成就永恒,超脱纪元,定会重建圣殿,让你们...以另一种形式永生!”
话音落下,晶体爆发出恐怖的吸力!
圣殿周围,那些正在忙碌的弟子、长老,身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衰老、最终化为飞灰!他们的生命力、时间感悟、修为精华,全部被灰黑晶体吸收!
“不——!!!”
时无痕——林渊身边的这个时无痕分魂——发出凄厉的嘶吼,想要冲上去阻止。
但他刚踏出一步,身体就僵硬在原地。
因为天空中的主魂,突然转头,看向他们所在的观测星!
“终于来了吗?我亲爱的分魂。”主魂嘴角勾起一丝诡异的笑容,“还有...这一纪元的见证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