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
林渊带姜尘四人重游天渊宗。
从山门处的“问道碑”开始——那是他初建宗门时立下的石碑,上面刻着“修真之路,逆天而行,莫忘本心”十二个字,如今已被无数弟子抚摸得温润如玉。
“当年我在这里收的第一个徒弟,是外门的一个杂役弟子。”林渊抚摸着石碑,眼中带着追忆,“他资质很差,但心性坚韧,每天最早来最晚走。可惜后来在一次宗门任务中,为保护同门牺牲了。”
“他叫陈石头。”古天朔突然说,“弟子记得他,他牺牲时我刚入门不久。那时师尊您三天三夜没合眼,为他炼制了一枚‘护魂玉’,保他真灵不散,送入轮回。”
林渊惊讶地看着古天朔:“你还记得?”
“记得。”古天朔重重点头,“从那天起,我就知道,拜入天渊宗是我此生最正确的选择。因为这里的师尊,把每个弟子都当家人。”
林渊眼眶微热。
是啊,家人。
这些弟子,早就成了他的家人。
接下来,他们去了演武场,去了藏经阁,去了炼丹房,去了每一个林渊曾经教导过弟子们的地方。每到一处,都有回忆涌来——某个弟子在这里突破时的喜悦,某个弟子在这里犯错被罚时的委屈,某个弟子在这里向他请教时的认真...
每一段回忆,都像一把刀,割在林渊心上。
因为他知道,三天后,这些回忆可能只有他一个人记得了。
第二天。
林渊开始传授最后的感悟。
他在昊天殿前设下时间结界,结界内时间流速减缓十倍,让他们有更多时间消化。
“混沌之道,不在毁灭,而在包容。”林渊对姜尘说,“你已得混沌本源,但不要只把它当力量。试着去感受混沌中的生机——星辰诞生是混沌,生命孕育也是混沌。执掌混沌不是要主宰一切,而是要成为...孕育一切的土壤。”
姜尘盘膝而坐,周身灰色气流流转,气息逐渐从霸道转为温润。
“时间与空间,本质上是同一种东西的不同表现。”林渊又对月璃说,“空间是静止的时间,时间是流动的空间。你有时空天赋,不要只用来战斗或守护。试着去理解,为什么有些瞬间我们觉得漫长,有些岁月我们觉得短暂——那不只是感知,那是时空法则在回应我们的情感。”
月璃若有所悟,眼中银光流转,周身浮现出时空长河的虚影。
“剑道之极,不是锋芒毕露,而是收放自如。”林渊对古天朔说,“你的剑太急了,总想一剑解决所有问题。但真正的剑道,要有出鞘时的决绝,也要有归鞘时的从容。试着把你的剑意,融入日常的一举一动——走路是剑,呼吸是剑,甚至一个眼神也是剑。”
古天朔拔出佩剑,剑尖轻颤,剑气不再凌厉逼人,而是如春风化雨,绵绵不绝。
“太素之道,在于平衡。”最后,林渊对太素说,“你冲击超脱失败,不是积累不够,而是心太急。太素之力讲究阴阳调和,动静相宜。你把自己逼得太紧,就像绷紧的弓弦,迟早会断。放松些,让力量自然流转。”
太素深吸一口气,周身紊乱的气息逐渐平复,伤势竟有好转迹象。
传授持续了整整一天。
结界外只是十二个时辰,结界内却过去了五天五夜。
当结界撤去时,姜尘四人都有脱胎换骨之感。不仅修为精进,心境也更上一层楼。
但他们脸上没有喜悦。
只有沉重。
因为他们知道,这是师尊在交代后事。
第三天,白天。
林渊什么也没做,只是和四人坐在昊天殿顶,看着日出日落,看着云卷云舒,看着天渊宗弟子们来来往往。
偶尔说些闲话,说说某个长老的趣事,说说某次宗门大比的笑话,说说他们小时候的糗事。
气氛看似轻松,但每个人都紧绷着。
夜幕降临时,林渊站起身。
“好了,该休息了。”他微笑,“明天...我还有事要处理。你们也好好调整。”
“师尊...”姜尘抓住他的衣袖。
“听话。”林渊拍拍他的手,“回去休息。”
四人默默离开。
林渊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他转身回到昊天殿,取出四块玉简,开始书写。
给姜尘的:“尘儿,你是为师最骄傲的弟子。混沌之道,任重道远,不要因为为师不在就懈怠。天渊宗...交给你了。”
给古天朔的:“天朔,你性子太倔,以后要学着圆融些。剑道可刚可柔,人生也是如此。替为师...多照看师弟师妹。”
给月璃的:“月璃,你心思细腻,但有时想太多反而成了负担。时空之道浩瀚,不要迷失其中。记得经常抬头看看星空,那会给你答案。”
给太素的:“太素,你是宗门长辈,但不要总把担子都扛在自己肩上。该放手时就放手,让年轻人去闯。你的道...在自在,不在责任。”
写完后,他又取出四件信物——一枚混沌道种碎片,一柄木剑,一条月华丝带,一枚太素玉佩。
这些都是他随身多年的东西,承载着他的气息与感悟。
将玉简和信物分别封装,林渊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他守护了无数次的地方。
然后,悄然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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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中,林渊来到天渊宗后山的“归墟之门”旧址——虽然重启后归墟之门已消失,但这里仍残存着微弱的时空波动,是通往那个维度的最佳切入点。
维度守护者的三道光影已在此等候。
“决定了?”守护者甲问。
林渊点头:“送我过去吧。”
守护者乙开始构筑通道,但动作突然一顿。
“等等。”守护者丙沉声道,“有异常能量波动靠近,很强,带着...禁忌的气息。”
林渊心中一惊,转头看去。
只见四道身影从夜空中落下,正是姜尘、古天朔、月璃、太素!
他们不是应该回去休息了吗?
而且他们的状态很不对劲——四人站成一个奇特的阵法位置,姜尘在东,古天朔在西,月璃在南,太素在北。四人之间,有银灰色的光线连接,形成一个完整的循环。
更诡异的是,四人眉心都浮现出一个相同的印记——那是一个沙漏与锁链交织的符号,正散发着让林渊心悸的波动。
“你们在做什么?!”林渊厉声道。
“师尊。”姜尘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对不起,我们骗了您。这三天,我们不是在消化您的传授,而是在准备这个。”
“这是什么?”林渊有种不祥的预感。
“记忆锚定。”古天朔接话,“一种禁忌之术。可以将施术者与目标人物的记忆永久绑定,即使宇宙法则也无法抹除。”
林渊瞳孔骤缩:“你们疯了?!这种禁忌之术的代价是什么?!”
“代价是,”月璃轻声道,“施术者的修为将永远停滞在当前境界,再无寸进可能。而且每百年,会承受一次‘记忆剥离’之痛——就像有人用刀从灵魂中生生剜走一段记忆,然后再看着它重新长回来。”
太素补充:“最重要的是,一旦施展,就无法逆转。即使您成为时间之源,我们也会永远记得您,而您...也会永远记得我们。这会干扰您作为法则的纯粹性,可能导致转化不完全,甚至失败。”
林渊浑身颤抖:“停下!立刻停下!我不允许你们这么做!”
“师尊,这次我们不能听您的了。”姜尘眼中含泪,但笑容灿烂,“您总是为我们牺牲,这次...该轮到我们了。”
“我们宁愿永世修为停滞,宁愿每百年承受剥魂之痛,也不愿忘记您。”古天朔握紧拳头,“您是我们存在的意义,如果连您都忘了,那我们修这道、护这宗门,又有什么意义?”
月璃泪流满面:“师尊,您知道吗?在时间循环里,我忘了天朔师兄,忘了自己是谁,但潜意识里一直有个声音在说‘要找到师尊’。那种感觉太可怕了...我宁可死,也不要再经历第二次。”
太素深深鞠躬:“师尊,请原谅我们的任性。但这一次,让我们任性一次吧。”
四人同时双手结印。
眉心印记爆发出刺目光芒!
银灰色光线从他们体内涌出,在空中交织成一个巨大的立体阵法。阵法中央,浮现出林渊的虚影——那是他们记忆中的师尊,从第一次相见到最后一次告别,无数画面如走马灯般流转。
“以吾之魂为锚!”
“以吾之念为锁!”
“以吾之存在为代价——”
“记忆永固,因果不断!”
阵法光芒达到极致,化作四道流光,射向林渊!
林渊想要躲避,但身体却被某种力量定住了——不是守护者出手,而是...这个阵法本身就在呼唤他,那是弟子们最纯粹的情感凝聚,他无法拒绝。
四道流光没入他眉心。
瞬间,海量的记忆与情感涌入!
姜尘第一次叫他师尊时的崇拜;古天朔为他挡刀时的决绝;月璃练剑时的专注;太素守护宗门时的坚定...
还有更多,更多。
每一个弟子的笑容,每一次宗门的庆典,每一场并肩的战斗,每一段教导的时光...
这些记忆如烙印般刻入他的神魂最深处,与那半份见证者权柄缠绕、融合,形成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状态——他依然是林渊,但那些记忆变成了无法剥离的“基石”。
阵法完成。
光芒消散。
姜尘四人踉跄后退,脸色惨白如纸,气息骤降——他们的修为确实永久停滞了,而且灵魂深处开始传来隐约的刺痛,那是百年一次的痛苦在提前预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