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时将舰队残存的时间力量全部释放,形成一道时间屏障,暂时阻挡了大部分线的攻击。
而林渊...
他闭上了眼睛。
不是放弃,而是在感应。
感应那些命运线内部的“故事”。
每一根线里,都有一个生命、一个文明、一个世界的故事。有喜悦,有悲伤,有希望,有绝望。这些情感,这些经历,这些活生生的存在痕迹...
编织机可以计算概率,可以调整轨迹,可以优化数值。
但它永远无法理解,什么是“活着”。
林渊再次睁眼时,双剑上的光芒变了。
不再是混沌与时空的银灰,而是温暖的、带着生命气息的金色。
那是他燃烧本源时看到的——生命本身的光芒,存在本身的价值,选择本身的意义。
“我有一剑。”林渊轻声说,“不斩命运,只问本心。”
双剑合而为一,化作一柄纯粹的金色光剑。
剑身上,浮现出无数光影:有婴儿的第一声啼哭,有恋人的第一次牵手,有战士的第一次冲锋,有智者的第一次顿悟,有文明的第一次飞跃...
这是生命的光,存在的火,可能性的种子。
剑落。
没有斩向任何一根命运线。
而是斩向了“命运注定”这个概念本身。
金色的剑光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所过之处,命运线没有断裂,但线上的“注定”感在消散。那些线依然存在,但不再带着强制性的轨迹,而是重新变成了充满可能性的“未来”。
编织机第一次发出了类似“惊讶”的情绪波动。
“这不可能...本系统的命运编织...基于最高层次因果律...无法被低层次存在干扰...”
“那就说明,你所谓的最高层次,还不够高。”林渊持剑而立,金色的光芒照亮了亿万命运线,“生命本身,就是超越一切层次的奇迹。”
编织机沉默了。
整个命运编织中枢陷入了诡异的静止。
然后,机器的核心处,那个意识聚合体开始疯狂运转。无数数据流闪过,无数概率被重新计算,无数可能性被重新评估。
最后,它得出了一个让它“逻辑崩溃”的结论:
“基于现有数据...重新评估...你们的‘可能性变量’...已超越系统计算上限...”
“根据核心程序第1条:当出现不可计算变量时...系统应...暂停所有干涉...进入观察模式...”
“但根据核心程序第2条:系统必须确保命运熵值稳定下降...”
“逻辑冲突...无法解决...”
“启动...终极裁决协议...”
编织机的所有零件同时亮起刺目的红光!
亿万万命运线开始向中心收缩,编织机本身的结构在解体、重组,向着某种更恐怖的形态转化。
“它在干什么?”银玥惊呼。
“它在...自杀。”时璃的银眸中倒映出真相,“不,是在用自我毁灭的方式,执行最后一次‘命运优化’——将我们这些不可计算变量,连同它自己一起,从存在层面抹除!”
“疯了!这机器疯了!”影渊吼道。
“不,它很清醒。”林渊凝视着正在崩溃重组的编织机,“它只是在严格执行程序。当不可计算变量威胁到整体优化目标时,最优解就是消除变量——哪怕代价是自己。”
这就是远古文明留下的终极系统的悲哀:它拥有近乎神明的力量,却只有最简单的逻辑。它不懂变通,不懂牺牲,不懂那些让它无法计算的“可能性”。
它只知道执行程序。
哪怕程序会毁灭它自己。
编织机的重组即将完成,一个毁灭性的命运漩涡正在形成。那漩涡一旦爆发,不仅会吞噬他们,还会顺着命运线的连接,波及到他们所在维度集群的亿万万生灵。
必须阻止它。
但怎么阻止?
砍断那些核心命运线?不行,线太多太坚韧。
攻击编织机核心?也不行,它的自毁程序已经启动,攻击只会加速爆发。
除非...
“切断主命运线!”林时突然喊道,“我在时间遗民的档案里看到过!这种编织机有七根‘主命运线’,连接着它的核心逻辑单元!切断它们,就能让它进入强制休眠!”
“在哪里?”灰羽急问。
“就在——”林时指向编织机核心处,那里有七根格外粗壮、光芒格外强烈的命运线,“——那里!但需要七个人同时切断!而且必须在同一瞬间!”
六人。
他们只有六个人。
还缺一个。
“我来补第七个位置。”一个虚弱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众人回头,看到一个几乎透明的人影缓缓走来——是之前那个未来银玥的残影。她没有完全消散,而是留下了一缕意识,在关键时刻出现。
“但你已经...”银玥欲言又止。
“快消散了,所以正好。”未来银玥微笑,“这缕残影能维持三秒。三秒内,我可以切断一根线。之后,我就会真正消失。”
她看向林渊:“林渊博士,这是我最后能做的了。请一定要...创造一个比我所在的时间线更好的未来。”
林渊重重点头。
七人站定位置,各自锁定一根主命运线。
编织机的自毁倒计时已经到了最后阶段,毁灭的漩涡开始向内收缩,恐怖的能量波动让整个命运编织中枢都在崩塌。
“就是现在!”林时大喝。
七人同时出手!
林渊的金色光剑、灰羽的银光丝线、银玥的光矛、影渊的镜像刃、时璃的时间裂片、林时的时间光轮、未来银玥的残影一击——
七道攻击,在同一毫秒内,斩在了七根主命运线上。
线,断了。
不是被暴力斩断,而是如同琴弦崩断般,发出清脆而悠长的鸣响。
编织机的运转骤然停止。
红光熄灭,零件停滞,意识聚合体凝固。
自毁程序,中断了。
整个命运编织中枢陷入一片死寂。
七根断裂的主命运线缓缓垂落,如同死去的蛇。而编织机本身,则开始缓慢地、不可逆转地进入休眠状态。它不会完全毁灭,但会沉睡,直到有新的创造者来重新设定它的程序。
远古文明留下的终极系统,就这样被“关机”了。
未来银玥的残影露出最后的微笑,彻底消散。
银玥伸出手,却只接住一缕光尘。
“她...真的走了。”银玥轻声说。
“但她完成了使命。”林渊说,“我们都完成了。”
就在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时...
编织机突然发出了最后一道信息流。
不是攻击,也不是程序运转,而是它在彻底休眠前,按照预设协议,将“最重要观察结果”输出的一段记录。
记录投射成巨大的光幕,上面显示着一段刚刚被编织机计算出的、基于最新数据的“概率预测”:
“跃升仪式完成瞬间...关键变量林渊...将被最信任者从背后刺穿...”
“刺杀者身份...计算中...”
“数据对比...人格分析...行为模式...情感联结...”
“结果生成中...”
光幕上,一个名字开始缓缓浮现。
第一个字是...
灰。
灰羽的灰。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了灰羽。
灰羽的脸,瞬间惨白如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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