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镜湖城码头。
一艘不大不小的乌篷船停靠在岸边,船身被仔细检修过,船舱里备足了干粮、清水和解毒的药材。周明正站在船头,望着远处烟波浩渺的湖面,眉头微蹙。
“周长老,都准备好了。”林缚提着一个包裹走上船,里面装着他和沈凝的换洗衣物与兵刃,“苏世伯说迷雾岛附近的渔民都不敢靠近,这船是他托人找的,船老大是个熟水性的老把式,曾远远见过迷雾岛的轮廓。”
沈凝也跟着上船,手里拿着一张泛黄的海图,上面用朱砂勾勒出一片模糊的岛屿轮廓:“这是从百草堂密室里找到的,标注着迷雾岛的大致位置,只是上面画了不少叉号,像是……前人留下的警示。”
周明接过海图,指尖划过那些叉号:“这些叉号旁边的小字写着‘噬人礁’‘漩涡带’,看来这迷雾岛不仅有雾,还有不少天然险阻。”他抬头看向林缚和沈凝,“此去凶险,你们可想好了?”
“早就想好了。”林缚语气坚定,“若真是殷千柔没死,我们更要去揭穿他的阴谋。玲珑玉关系到不老泉的秘密,绝不能让影阁和血莲教得逞。”
沈凝点头:“而且柳庄主的庄丁说,那青铜面具人腰间挂着一块玉佩,与我娘遗物里的半块莲花佩极为相似。或许……这背后还牵扯着我爹娘当年的事。”
周明叹了口气:“也罢,有些事终究要面对。船老大,开船吧。”
老船把式应了一声,摇动船橹,乌篷船缓缓驶离码头,朝着太湖深处而去。
起初几日,湖面风平浪静,两岸风光秀丽。林缚和沈凝每日在船舱内切磋剑法,周明则指点他们的内功心法,偶尔与老船把式闲聊,打听迷雾岛的传闻。
“那岛啊,邪乎得很。”老船把式吐着烟袋,“十年前有个船队不信邪,硬要闯进去,结果没一个回来的。后来有人在附近打鱼,看到水面漂着不少碎木板,还有……半截胳膊腿儿。”他摇了摇头,“听说岛上有吃人的怪物,还有能迷人心窍的雾气,进去了就别想出来。”
沈凝听得有些发毛,下意识地握紧了林缚的手。林缚回握住她,轻声道:“别怕,有我在。”
周明皱眉道:“多半是些吓人的传言,真有那么可怕,影阁的人怎么进去的?”
又行了三日,湖面渐渐变得开阔,水汽越来越重,能见度越来越低。到了第七日清晨,船身周围已被白茫茫的雾气笼罩,五步之外便看不清人影,连太阳的光芒都被遮挡,只能看到一片朦胧的光晕。
“到了。”老船把式停下船橹,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前面就是迷雾岛的范围了,再往前……老汉不敢去了。”
林缚走到船头,极目远眺,只见雾气中隐约能看到一片黑色的轮廓,像是岛屿的影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腥气,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香,闻之令人头重脚轻。
“这雾气有问题!”周明脸色一变,从怀里掏出三粒药丸,“快服下,这是解毒丹,能暂时抵御迷药。”
三人服下药丸,果然觉得头脑清醒了许多。
“船老大,麻烦你在这里等我们三日。”林缚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递过去,“三日后我们若没回来,你就自行离开。”
老船把式接过银子,点了点头,却不敢多言,只是将船停稳,帮他们放下了一艘小划艇。
林缚、沈凝和周明登上划艇,拿起船桨,朝着那片黑色轮廓划去。雾气越来越浓,划艇仿佛驶入了一个巨大的白色迷宫,四周静得可怕,只能听到船桨划水的声音和自己的心跳声。
划了约莫一个时辰,脚下忽然传来“砰”的一声,划艇似乎撞到了什么东西。林缚用船桨试探了一下,触到的是坚硬的岩石。
“是岸边!”沈凝惊喜道。
三人跳下划艇,踏上了一片湿漉漉的沙滩。沙滩上布满了奇形怪状的贝壳和碎石,还有一些腐朽的木板,像是船只失事留下的残骸。
“跟紧我,别走散了。”周明嘱咐道,拔出长剑,小心翼翼地朝着岛屿深处走去。
岛上林木茂密,树木的形状都极为怪异,枝干扭曲,叶片呈现出诡异的暗紫色。林间弥漫着那股甜香,比在船上时更加浓郁,若不是服了解毒丹,恐怕早已头晕目眩。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忽然出现一片空地,空地上矗立着一座破败的祭坛,祭坛中央竖着一根巨大的黑色石柱,上面刻满了扭曲的符文,像是某种古老的诅咒。
“这是什么地方?”沈凝看着那些符文,只觉得一阵心悸。
周明走近石柱,仔细观察着符文:“这不是中原的文字,倒像是……西域的某种古巫文,记载的似乎是祭祀仪式。”
就在这时,祭坛后方的密林里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
“谁?”林缚立刻警惕起来,握紧了泣血青锋剑。
一个黑影从密林里走了出来,身形高大,脸上戴着一张青铜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腰间果然挂着半块莲花佩,与沈凝的那半块正好吻合。
“殷千柔!”沈凝失声惊呼,握着软剑的手微微颤抖。
青铜面具人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阴鸷的眼睛盯着他们,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嘲讽的笑意。
“果然是你!”周明怒喝一声,长剑一挥,便要冲上去。
“小心!”林缚忽然拉住他,“他身上的气息……不对劲。”
青铜面具人身上的气息阴冷诡谲,确实带着血莲教的邪气,却比殷千柔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沧桑感,仿佛……活了很久很久。
“你们找的东西,在那里。”青铜面具人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生锈的铁器摩擦,指了指祭坛下方的一个暗格。
周明警惕地走上前,打开暗格,里面果然放着一个锦盒。打开锦盒,一颗通体剔透、仿佛蕴含着流光的玉石躺在里面,正是玲珑玉!
“你为什么要给我们?”林缚不解地问道,直觉告诉他,事情绝不会这么简单。
青铜面具人没有回答,只是从怀里掏出另一半莲花佩,与沈凝的那半块合在一起,严丝合缝,拼成了一朵完整的莲花。
“这玉佩……”沈凝震惊地看着他,“你到底是谁?与我爹娘是什么关系?”
青铜面具人轻抚着拼接完整的莲花佩,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似怀念,又似痛苦。他忽然抬起头,看向周明:“青锋剑派的老东西,你难道不认得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