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厅,特别监控室。
林国栋站在观察窗前,脸色铁青。
玻璃那边,法医正在收拾工具,两个民警在拍照取证。
地上,张华的尸体盖着白布,只露出一只手腕——手腕上青紫的勒痕清晰可见。
“林厅,初步判断是自杀。”
刑侦总队长老陈站在旁边,声音压得很低,“用床单撕成条,挂在通风管道上……勒死的。”
“自杀?”
林国栋转头盯着老陈,“老陈,你告诉我——一个被铐在床头、二十四小时监控的重犯,怎么撕床单?怎么爬上去挂通风管道?看守的人呢?”
老陈额头冒汗:“看守的小王说……说昨晚十一点多,张华说想喝水。小王去倒水,来回不到两分钟。回来就……”
“两分钟?两分钟时间,一个断了胳膊的人,能完成撕床单、打结、上吊这一系列动作?老陈,你信吗?”
老陈不敢说话。
林国栋走到监控台前:“调昨晚十一点到十二点的监控。”
技术员赶紧操作。屏幕上出现四个画面——拘留室、走廊、值班室、卫生间。时间调到晚上十一点十分。
画面里,张华靠在床上,左手铐在床头栏杆上。右手断臂包扎着,吊在胸前。
看守民警小王坐在门口椅子上,正在玩手机。
十一点十五分,张华动了动,对小王说了句什么。
小王站起来,出了画面。
十一点十六分,小王端着水杯回来,递给张华。
十一点十七分,小王重新坐下。
然后,画面静止了。
“就这些?”林国栋问。
“就……就这些。”技术员小声说,“林厅,监控没有中断记录。”
林国栋盯着屏幕,眼睛眯起来。
画面里,张华喝完水,躺下睡了。小王继续玩手机。一切正常。
太正常了。
正常得诡异。
“老陈,把小王叫来。”林国栋说。
小王很快来了,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脸色惨白,腿都在抖。
“林……林厅……”
“昨晚怎么回事?一五一十说。”林国栋语气很平,但压得人喘不过气。
“昨、昨晚十一点多,张华说口渴,想喝水。我就去值班室倒水,来回……最多两分钟。回来把水给他,他就喝了,然后躺下。我……我就在门口守着,一直到十二点换班。换班的老李来的时候,张华还……还在床上躺着。今天早上六点,老李去叫他吃饭,才发现……才发现人没了……”
“两分钟?你确定只有两分钟?”
“确、确定,林厅,我真没离开多久。我发誓……”
林国栋摆摆手,让小王出去。等门关上,林国栋才看向老陈:“你怎么看?”
老陈犹豫了一下:“林厅,这事……有点蹊跷。但现场没发现第三者的痕迹,监控也没问题。法医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在凌晨三点到四点之间。那个时间,值班的是老李,他说一晚上没听见动静。”
“老李人呢?”
“在外面。”
“叫他进来。”
老李是个四十多岁的民警,老油条了,进来也不慌,站在那儿等着问话。
“昨晚你值班,有没有发现异常?”林国栋问。
“没有,林厅,我一晚上没合眼,就坐在门口。张华那屋,一点动静都没有。早上六点,我去叫他吃饭,推门一看……人就那样了。”
“一晚上没合眼?眼睛不酸?”
“习惯了,干我们这行,熬夜是常事。”
林国栋没再问,让老李出去了。
等屋里只剩林国栋和老陈,林国栋才缓缓开口:“老陈,这事你怎么处理?”
“按程序……应该是自杀。”老陈小心翼翼,“林厅,张华是越狱犯,持刀行凶,被抓后情绪一直不稳定。自杀……也说得通。”
“说得通?老陈,你也是老刑警了。一个重犯,在严密监控下‘自杀’,你觉得说得通?”
老陈不敢接话。
林国栋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省城的街道车水马龙,一派繁华。
可这繁华背后,有多少肮脏,多少算计,只有深处其中的人才懂。
张华死了。
死得不明不白。
死得“合情合理”。
林国栋感到后背一阵发凉。
他知道这事是谁干的,但人家做得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监控没断,看守没异常,现场没第三者痕迹。就连死亡时间,都选在凌晨三四点——那个时候人最困,最可能疏忽。
完美。
太完美了。
完美得让人绝望。
“林厅,那……结案报告怎么写?”老陈问。
“就按你们说的写——犯罪分子畏罪自杀。报告送我办公室,我签字。”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