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西郊,一栋青砖灰瓦的老宅子隐在梧桐树后。
院子不大,收拾得干净,墙角几丛竹子,叶子在冬风里沙沙响。
堂屋里,红泥小火炉上坐着一把紫砂壶,水开了,咕嘟咕嘟冒着白气。
林国栋坐在太师椅上,腰板挺得笔直,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像小学生听课。
对面,藤椅里坐着个老人。头发全白了,但梳得整齐。脸上皱纹很深,像刀刻的,但那双眼睛很亮,亮得不像八十多岁的人。
老人拿起紫砂壶,给林国栋倒了杯茶:“国栋,尝尝,今年的明前龙井。”
“谢谢老领导。”林国栋双手接过茶杯,没急着喝,先闻了闻,“香,真香。”
“香就多喝两杯。”
老人自己也倒了杯,慢慢抿了一口,“国栋啊,大过年的跑来找我,不只是为了喝茶吧?”
林国栋放下茶杯,坐得更直了:“老领导,确实有事。”
“说。”
“有个人……叫张华。”林国栋斟酌着用词,“年前越狱出来,持刀行刺赵育良,被抓了。关在拘留所,昨天晚上……死了。说是自杀。”
老人喝茶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林国栋:“自杀?”
“现场没发现异常,监控也没断,但我不信。张华那种人,不会自杀。”
“为什么不会?”
“因为……张华是冷军的战友。冷军,您有印象吗?”
老人手里的茶杯轻轻放下,瓷器碰到红木桌面,发出清脆的“叮”一声。
“冷军。”老人念着这个名字,眼神飘远了,“记得,怎么会没印象。”
林国栋心里一紧。
老领导这个反应……果然知道。
“老领导,冷军当年……到底是什么人?我查案件,查到冷军这条线。冷军是湖南帮的打手,但张华说,冷军放走他,是……另有隐情。”
老人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的竹子。看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国栋,你今年五十二了吧?”
“五十三了。”
“五十三,副厅,不算慢,但也不快。知道为什么吗?”
林国栋摇头:“请老领导指点。”
“因为你太直,官场上混,要懂得拐弯。有些事,知道了要装不知道。有些人,得罪了要赔笑脸。你做不到。”
“老领导批评得对。”
“国栋,你查赵育良,我不反对。赵育良那套东西,我也不喜欢。但你想过没有——赵育良在G省三十年,关系网盘根错节。你动他,可能没动到他,自己先折了。”
“我明白,但张华在我眼皮底下死了,死得不明不白,让我很恼火。”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书架前。
那书架很大,占了一整面墙,全是书。老人从最顶层抽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很旧了,边角都磨起了毛。
“这个,你看看,看完了,自己决定。”老人把档案袋递给林国栋。
林国栋接过档案袋,没急着打开:“老领导,这是……”
“冷军的档案,不是公开的档案,是……另一套档案。”
另一套档案?林国栋心里一震。
“老领导,冷军他……到底是哪边的人?”
“国栋,听说过‘1985’吗?”
林国栋手一抖,档案袋差点掉地上。
“1985……是……那支部队?”
老人点头:“八十年代中期组建的,直接从各军区侦察部队抽调精锐。不归军区管,直接对……上面负责。”
“冷军是1985的人?”
“是,1985部队的任务,很杂。边境缉毒、反间谍、还有……卧底。”
卧底。林国栋脑子里闪过冷军在湖南帮的样子——一个侦察班长,跑去混江湖,当打手。原来如此。
“冷军卧底湖南帮,是为了查赵育良?”林国栋追问。
“不全是。”老人摇头,“湖南帮那会儿,有人举报跟境外势力有牵扯。赵育良只是其中的一环。冷军的任务,是把这条线摸清楚。”
“那……冷军是怎么暴露的?”
老人叹了口气:“这个,我也不清楚。1985部队的档案,大部分都销毁了。我手里这份,是当年留的底。你自己看吧。”
林国栋打开档案袋。里面只有三页纸,纸都黄了,字是手写的,很工整。
第一页是冷军的个人信息——姓名、年龄、籍贯、入伍时间、部队番号。番号一栏,写的是“G省军区侦察连”,但旁边用红笔批注了四个字:“1985特勤”。
第二页是任务简报,很短:“奉命卧底湖南帮,调查境外资金流入及地方保护伞。联系人:张华。”
张华!林国栋眼睛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