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里的人都出去了,李母带着念念去厨房吃鸡蛋,几个嫂子互相使眼色退到院子里,临走时大堂嫂还把堂屋门轻轻带上了。
屋里只剩下冷月和刘艳。
刘艳坐在长凳上,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
冷月站在窗前,背对着刘艳,看着窗外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枣子树。
空气安静得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声。
“月姐,对不起,我真的……”
“艳子,咱们别绕弯子了。你心里怎么想的,我大概知道。”
刘艳抬起头,看着冷月。冷月的脸上没有怒气,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
“月姐,我……”
“你先听我说。”冷月拉过另一张凳子坐下,跟刘艳面对面,“艳子,咱们认识四五年了吧?从你在游戏厅当服务员,到现在当集团副总。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清楚。”
刘艳咬着嘴唇,没说话。
“你聪明,能干,会来事。公司里那些事,我管不了,也不想管,都是你在撑着。晨哥不在的时候,公司能正常运转,多亏了你。”
“那是我应该做的。”
“哪有什么应该不应该。晨月集团,一开始是计划柳媚姐管的。后来柳媚姐走了,担子落到我头上。但我这个人……你知道的,看着那么多跟晨哥有关系的女人在里面上班就心烦,加上不喜欢那些应酬算计,就想安安静静过日子。”
刘艳点点头。这一点她太清楚了。
冷月管财务是一把好手,但让她去跟那些老板喝酒谈生意,她宁愿在家带念念。
“所以后来你接手公司,我其实松了口气,艳子,说心里话,我感激你。没有你,公司做不到今天这么大。”
“月姐,你别这么说。要不是晨哥和月姐给我机会,我现在可能还在电子厂打螺丝。”
“机会是别人给的,本事是自己的,艳子,你对念念好,我都看在眼里。晨哥去南岛国那段日子,你没少帮忙带念念。有时候念念跟你比跟我还亲,我吃醋,但也放心。”
这话说得真诚,刘艳眼泪掉下来:“月姐,念念那么可爱,我是真喜欢她。”
“我知道,艳子,咱们本来处得挺好的。你在公司帮晨哥,在家帮我带孩子。说实话,有时候我觉得,你弥补了我在某些方面的缺憾。”
刘艳愣住了:“月姐,你……”
“我说的是实话,我不喜欢应酬,你喜欢。我不擅长管理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你擅长。咱们俩要是能一直这样配合,其实挺好。”
“可是……”刘艳声音发颤,“可是我怀孕了。”
“是啊,你怀孕了,这就是你今天来的目的吧?广而告之,你怀了李晨的孩子。让村里人都知道,让我父母知道,让我……不得不接受。”
刘艳低下头,眼泪一滴一滴砸在手背上。
“你这招,很聪明,我要是赶你走,村里人会说我小气,说我容不下人。因为赶走你,那就是在赶走晨哥的孩子,我要是不赶你走,就等于默认了你的位置。艳子,你算计得很准。”
“月姐,我不是……”
“你不是什么?你不是在算计?艳子,咱们都是女人,别把对方当傻子。你今天带着那么多贵重礼物来,不是算计是什么?”
刘艳说不出话。
冷月说得对,她就是在算计。
“但是艳子,”冷月话锋一转,“除了这一点,你确实没什么可挑剔的。你对念念好,对晨哥忠诚,对工作负责。说真的,晨哥现在对管理公司,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要是没有你,公司可能早就垮了。”
刘艳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冷月。
“所以我现在很为难,赶你走,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不赶你走,我心里又堵得慌。艳子,你这样搞,不是让我难堪吗?”
“月姐,我真的没想让你难堪,我就是……就是怕。怕晨哥跟你领了证,我就彻底没位置了。怕孩子生下来,连爷爷奶奶都不认。”
冷月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你先住下吧。大过年的,来了就是客。”
正说着,院子里传来汽车声。接着是李晨的声音:“爸,妈,我回来了!”
刘艳心里一紧,看向冷月。冷月脸色变了变,站起身。
堂屋门被推开,李晨风尘仆仆地走进来,看见屋里的情景,愣住了。
“艳子?你怎么来了?”李晨看看刘艳,又看看冷月,“月月,这……”
冷月看着李晨,突然笑了:“晨哥,艳子来给爸妈拜年,还带了这么多礼物。你这个老板,是不是该好好谢谢人家?”
李晨听出冷月话里的讽刺,脸上有些尴尬:“艳子,你……你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刘艳站起来,低着头:“晨哥,我就是想来看看叔叔阿姨。没想到……给你添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李母这时候走进来,手里端着两碗红糖鸡蛋,“艳子,快趁热吃。晨子,你也真是的,人家大老远来,你什么态度?”
“妈,我不是那个意思。”
院子里,几个嫂子探头探脑地看。村里其他看热闹的人也围在院门口,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
“看见没?两个都在屋里呢!”
“这下热闹了,晨子怎么选?”
“要我说啊,晨子他太爷爷李十万,当年娶了十八房姨太太,附近几个县都有他的丈母娘。晨伢子这是要超过他太爷爷喽!”
“十八房?我的乖乖,那不得累死?”
“累死什么,李十万耕地十万亩,耕十八房姨太太的地,那还不是小菜一碟?”
“人家有钱,养得起!”
议论声飘进屋里,李晨脸色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