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病房,冷月给刘艳发了条语音:“艳子,晨哥刚才想起一些事了。但他记忆还很混乱,你别着急,给他时间。”
“月姐,我知道。刚才念念乱说的……对不起。”
“没事,孩子嘛,艳子,你自己注意身体,别太累。”
“嗯。月姐,你也一样。”
东莞,铂宫苑。
挂了视频,刘艳坐在沙发上发呆。
念念爬到她腿上,小心翼翼地问:“艳阿姨,念念是不是说错话了?爸爸会不会生气?”
“不会,爸爸不会生念念的气。”刘艳摸着念念的头,“念念,以后……还是叫艳阿姨吧。别叫妈妈了。”
“为什么?”念念撇嘴,“明明说好可以叫的……”
“因为……”刘艳不知道怎么解释,“因为妈妈快回来了。如果妈妈听到念念叫艳阿姨妈妈,会难过的。”
“可是……念念想叫艳阿姨妈妈……”
看着念念委屈的样子,刘艳心里酸酸的。她何尝不想听念念叫妈妈?
刚才那一瞬间,她心里其实……有点窃喜。
但理智告诉她,不能这样。
手机又响了,是冷月发来的一段长语音。刘艳点开,冷月的声音很平静:
“艳子,泰国来的乃差先生说,爱一个人太深,会把他埋在内心的最深处。受伤的时候,大脑会自动把最重要的人藏起来,保护起来。晨哥忘了我,可能就是因为……我对他太重要了,重要到大脑觉得需要先藏起来。”
刘艳愣住了。
最重要的人……被藏起来?
那晨哥对她的记忆也是模糊的,是不是说……她除了冷月之外,是第二重要的人?
想到这里,刘艳心里涌起一股小小的开心。
虽然不应该,虽然不道德,但……她就是开心。
她在晨哥心里,有位置。
不是可有可无的“艳阿姨”,是重要的、需要被记住的人。
“艳阿姨,你怎么笑了?”念念仰着小脸问。
刘艳这才意识到自己嘴角在上扬。她赶紧收起笑容,板起脸:“没有,艳阿姨没笑。”
“明明笑了!”念念伸手戳刘艳的脸,“艳阿姨笑起来好看!”
刘艳被逗笑了,抱住念念亲了一口:“念念真会说话,我好爱你。”
保姆张姨从厨房出来,看见这一幕,摇头叹气:“造孽啊……好好的一个家,弄成这样。”
刘艳听见了,但没说话。
是啊,造孽。
可她就是陷进去了,出不来了。
从那个夏天,在电子厂食堂看见李晨的第一眼,她就陷进去了。那时候她才十八岁,什么都不懂,就知道这个男孩长得帅,不爱说话,但眼神很干净。
后来离开电子厂,进游戏厅,怀孕,到现在挺着大肚子带念念……
这一路,她没后悔过。
哪怕没有名分,哪怕要跟别的女人分享一个男人,哪怕孩子出生后可能要被叫“私生子”……
她都没后悔。
因为李晨对她好。是真的好。
记得她怀孕初期孕吐厉害,李晨半夜跑遍全城买她想吃的酸梅;记得那次从香港给她买回来的那个爱马仕包包;记得有一次她发烧,李晨守了一夜,第二天眼睛都是红的……
这些好,一点点积累起来,就成了她离不开的理由。
“艳阿姨,等爸爸回来了,我们还会像以前一样吗?你,我,爸爸,还有妈妈,一起吃饭,一起看电视?”
刘艳鼻子一酸:“会的,一定会的。”
“那……那艳阿姨肚子里的小宝宝呢?”念念摸着刘艳的肚子,“他们出来了,家里就更热闹了!”
“对,更热闹了。”刘艳笑了,笑里有泪。
更热闹了。
也更复杂了。
但不管多复杂,这个家,她不想离开。
“艳阿姨,”念念拉着她的衣角,“念念饿了。”
“好,艳阿姨去做饭。”刘艳转身,走进厨房。
系上围裙,打开冰箱,拿出食材。
刘艳一边切菜,一边哼起了歌。
哼的是当年在电子厂时,偶尔会哼的那首老歌。
《月亮代表我的心》。
虽然她唱歌跑调,虽然歌词记不全。
但她就是喜欢哼。
因为这首歌,让她想起那年的夏天,想起那个坐在食堂角落安静吃饭的男孩。
想起第一次心动。
想起这六年,点点滴滴。
菜下锅,“刺啦”一声,油烟升起。
刘艳擦了擦眼角——不是油烟熏的,是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