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彩霞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汤走进来,那味道冲得冷月皱了皱眉。
琳娜公主本来在床边坐着,闻到味儿赶紧捂住鼻子:“郭阿姨,这药……闻着就苦。”
“良药苦口。”
郭彩霞把药碗放在床头柜上,“李晨,起来喝药。”
李晨正靠在床头看窗外,闻言转过头:“郭阿姨,又喝啊?早上不是喝过了吗?”
“早上是补气血的,现在是通经络的。”
“你左肩那颗子弹擦着神经过去的,西医手术是取出来了,但经络受损得调理。不然以后阴天下雨,有你疼的。”
李晨苦着脸端起碗,屏住呼吸,一口气灌了下去。喝完脸都皱成了包子:“这也太苦了……”
“苦就对了。”郭彩霞接过空碗,“不苦怎么见效?”
这时王主任带着几个医生进来查房,看见郭彩霞在,眼睛一亮:“郭女士,正好您在。李晨同志今天的检查报告出来了,您看看。”
郭彩霞接过报告单,扫了几眼:“恢复得不错。白细胞计数正常了,炎症指标也下来了。”
“岂止是不错,简直是奇迹。”
王主任推了推眼镜,“李晨同志中枪第三天就能下床,第七天伤口愈合速度是常人的三倍。我们西医这边只是做了清创缝合和抗感染治疗,真正起作用的……恐怕是您的中医疗法。”
郭彩霞淡淡一笑:“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几千年了,总有点道理。”
“太有道理了。”
一个年轻医生凑过来,眼神里满是崇拜,“郭老师,您昨天给李晨同志扎的那几针,他当晚睡眠质量就提高了。我们监测了脑电波,深睡眠时间增加了40%。这……这怎么做到的?”
“经络学说,说了你们也不懂,简单讲,就是通过针刺特定穴位,调节体内气血运行,促进自我修复。”
王主任摇头感慨:“我以前不信这些,觉得是江湖安慰术。现在亲眼看见,服了。有些东西,确实不能用常理度之。”
正说着,李晨的手机响了。冷月拿起来一看,是刘艳发来的视频请求。
“晨哥,念念找你。”冷月把手机递过去。
李晨接过手机,接通视频。
屏幕里立刻跳出念念的小脸,笑得眼睛弯弯:“爸爸!”
“念念,今天乖不乖?”
“乖!念念今天在幼儿园得了小红花!”念念举着一张红色的贴纸,“老师说我吃饭最快!”
“真棒,那中午吃什么了?”
“吃了……”念念掰着手指,“米饭,青菜,还有鸡腿!艳阿姨说,多吃鸡腿长得高!”
旁边传来刘艳的声音:“念念,慢点说,别噎着。”
然后刘艳的脸也出现在屏幕里,挺着大肚子,笑得温柔:“晨哥,今天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郭阿姨给我扎针喝药,现在能下床走几步了。”
“那就好,晨哥,你快点好起来,念念天天念叨你。”
“我知道。,刘艳,你……你肚子这么大了,别太累。”
刘艳一愣,眼泪差点掉下来:“嗯,我知道。晨哥你……你想起我了?”
“一点点,我记得你怀了孩子,是我的孩子。”
冷月站在旁边,听着这话,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晨哥想起刘艳了。
虽然还是模糊,但至少记得她怀孕,记得孩子是他的。
那她呢?
正想着,李晨转过头,看着冷月:“刘艳,你把念念抱近点,我看看她瘦了没。”
病房里瞬间安静了。
冷月脸色一白。
又认错了。
又把她认成刘艳了。
琳娜看向冷月,眼神里带着歉意。
王主任和几个医生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有郭彩霞神色平静,好像早就料到会这样。
“晨哥,我是冷月。”
李晨愣了一下,仔细看了看冷月,又看看屏幕里的刘艳,这才反应过来:
“啊,对不起,我又认错了。你们两个……长得有点像。”
这话说得冷月想笑又想哭。
她和刘艳哪里像了?一个清冷,一个活泼,一个瓜子脸,一个圆脸。晨哥这眼神,真是伤得不轻。
“没事。”冷月接过手机,“念念,跟爸爸说再见,爸爸要休息了。”
“爸爸再见!爸爸快点好起来,念念想你了!”
视频挂了。
李晨看着冷月,眼神里满是歉意:“冷月,对不起,我老认错人。”
“习惯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
语气平淡,但谁都听得出里面的委屈。
王主任赶紧打圆场:“李晨同志这种情况很正常。记忆恢复是个过程,有时候会出现错乱。我建议多进行这种亲情互动,有助于刺激记忆神经。家人多跟他说说话,多给他看以前的照片视频……”
“已经在做了,念念每天跟他视频,刘艳也经常打电话。我……我也在。”
说到最后三个字,声音低了下去。
琳娜站起来:“晨哥,你休息吧,我们下午再来看你。”
一行人走出病房。
在走廊里,王主任对郭彩霞说:“郭女士,李晨同志的康复方案,我想跟您详细讨论一下。您看……”
“去我房间吧。”郭彩霞说,“我正好有些想法。”
两人走了。走廊里只剩下冷月和琳娜。
琳娜看着冷月:“月姐,你别往心里去。晨哥他……”
“我知道,他受伤了,不是故意的,我没生气。”
但冷月眼圈是红的。
琳娜伸手握住冷月的手:“月姐,你要是难受,就说出来。别憋着。”
“没什么难受的,就是……就是有点累。”
是真的累。
这些天,她守在病房里,几乎没怎么睡。
白天要应付医生、记者、来访的民众,晚上要看着李晨,怕他伤口疼,怕他做噩梦。
累也就罢了,关键是心累。
每天看着自己爱了六年的男人,把自己认成别的女人。
一次两次还能忍,七次八次还能劝自己“他是病人”,十次二十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