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莞某国际幼儿园门口。
刘艳把车艰难地停进车位,扶着腰慢慢下车。
七个多月的双胞胎肚子像扣了个大西瓜,走路得一手托腹底,一手扶车门。
原本保姆张姨说要来接,可念念昨天撅着小嘴说:“别的小朋友都是妈妈接,我不要阿姨接。”
得,就为这句话,刘艳咬着牙每天自己开车来。
刚走到幼儿园栅栏边,班主任王老师就迎上来,脸色不太好看:“念念妈妈,您来了。”
刘艳心里咯噔一下。王老师平时都叫她“刘艳妈妈”,今天怎么直接叫“念念妈妈”?还板着脸。
“王老师,怎么了?”
“您先跟我来办公室吧。”王老师转身往教学楼走。
刘艳赶紧跟上,步子大了点,肚子里的孩子踢了一脚,疼得她“嘶”了一声。
办公室里,念念低着头站在墙角,两个小男孩坐在椅子上,一个鼻子塞着卫生纸,一个额头贴了创可贴,都哭唧唧的。
旁边站着两个打扮精致的妈妈,正用看脏东西的眼神打量念念。
“念念妈妈,”王老师坐下,推了推眼镜,“念念今天跟小朋友打架了,还一个人打两个。”
刘艳脑子嗡的一声。念念?打架?还一个打俩?
念念才三岁多啊!
“不可能吧王老师,”刘艳勉强笑笑,“念念平时很乖的……”
“怎么不可能!”穿香奈儿套装的妈妈尖声说,“你看看我儿子!鼻子都流血了!医生说了,可能有轻微脑震荡!”
另一个穿普拉达的妈妈也帮腔:“我儿子额头破了,这要是留疤怎么办?你们家怎么教育孩子的?小姑娘家家的这么野!”
刘艳走到念念面前,蹲下——蹲得很费劲,肚子卡着。
她捧着念念的小脸:“念念,告诉艳阿姨,怎么回事?”
念念把头扭到一边,小嘴抿得紧紧的,眼眶红着,但就是不说话。
那倔强的样子,跟李晨一模一样。
“念念!你说话啊!”
念念还是不说话,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硬是不掉下来。
王老师叹气:“念念妈妈,您先别问了。这样,您先给两个小朋友道个歉,然后咱们商量一下医药费的事。人家家长说了,要去医院做全面检查……”
“我不道歉!”念念突然大喊,“我没错!”
香奈儿妈妈跳起来:“你看看!什么态度!王老师,这种孩子还能在咱们幼儿园待吗?”
刘艳脑袋一片空白。
她挺着大肚子,被两个妈妈围着指责,念念又不肯说话,王老师还在等着她表态……
怎么办?
刘艳哆哆嗦嗦掏出手机,想都没想就拨了冷月的号码。
南岛国那边是傍晚六点多,冷月正在医院给李晨喂粥。
手机响了,冷月看了一眼,是刘艳。
“艳子,怎么了?”
“月姐……念念……念念在幼儿园跟人打架了,老师让我道歉,还要赔钱……”
冷月眉头一皱:“打架?念念才三岁多,怎么会打架?”
“我也不知道,念念不肯说,月姐,我现在挺着肚子,被两个家长围着骂,我……我不知道怎么办……”
冷月把碗放下,走到窗边:“你把电话给念念,我跟她说。”
刘艳把手机递给念念:“念念,妈妈要跟你说话。”
念念接过手机,刚“喂”了一声,眼泪就掉下来了:“妈妈……”
“念念,告诉妈妈,为什么跟小朋友打架?”
念念抽噎着,还是那句话:“我没错……”
“那你总得告诉妈妈发生了什么呀,你不说,妈妈怎么帮你?”
念念咬着嘴唇,半天才说:“我要跟爸爸说……”
冷月一愣。
这孩子,非要跟爸爸说?
病床上,李晨听见动静:“念念怎么了?”
冷月走回床边,把手机按了免提:“念念,爸爸也在听,你说吧。”
手机里传来念念奶声奶气但带着哭腔的声音:“爸爸……”
李晨笑了:“我女儿能耐了啊,听说一个人打两个?”
冷月在一旁瞪眼:“你怎么教育孩子的?跟人打架还能耐了?”
李晨没理冷月,继续问:“念念,告诉爸爸,为什么打架?”
念念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冷月都以为电话断了。
然后,传来压抑的哭声。
“他们说……说我爸爸是黑社会……我说……我说他全家都是黑社会……于是……我们就打起来了……”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
刘艳手里的包“啪嗒”掉在地上。
王老师和两个家长也愣住了。
电话那头,李晨的笑容僵在脸上。
冷月脸色发白,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爸爸……”念念哭着问,“你是黑社会吗?”
李晨握着手机,手在抖。
他怎么回答?
说不是?可他在江湖上混了六年,手下有夜总会、游戏厅、建材公司,跟赵家、林家、湖南帮、潮汕帮都有牵扯,在南岛国公海杀了十几个极道……
说是?那他怎么面对念念清澈的眼睛?
“念念,爸爸……爸爸不是黑社会。”
“那他们为什么这么说?”念念问得很认真。
“因为……”李晨深吸一口气,“因为爸爸在做一些事,有些人看不懂,就乱说。念念,记住爸爸的话:做人,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只要良心是干净的,别人说什么,不重要。”
念念似懂非懂:“那……那我打人是对的吗?”
“打人不对,但是保护自己、保护家人,是对的。如果有人欺负你,或者欺负你在乎的人,你可以还手。但念念,你要记住,拳头只能解决一时的问题,解决不了一世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