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的话,他没能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梁群峰闭上了眼睛,握着话筒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良久,他才长长地、无比沉重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声仿佛抽走了他肺部所有的空气。
“知道了。”他只说了这三个字,语气平淡得可怕。
“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没用了。
该认的……认了吧。
配合调查……或许,还能留点余地。”
这话,与其说是叮嘱儿子,不如说是对自己过往纵容和失察的最终宣判,再说当年的冒名顶替本就是示意着办得。
虽然不是他亲自办得,但却是看着他的面子上办的。
“爸……我对不起您,对不起梁家……”
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哭声。
“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这是我自己权力任性的反噬,治家不严是一回事,从一开始我梁群峰也错了,我滥用了我手里的权力。
权力任性的大门一经打开,那就是后患无穷。”
梁群峰打断他儿子的话,声音里终于透出一丝难以掩饰的疲累和苍凉。
“各自……好自为之吧。
我……老了,管不了,也护不住了,该辞职就辞职吧,该受到的惩罚就接受吧。
那一年你没考上,我应该让你再考一年的。
而不是同意你走捷径。”
说完,他没再等儿子回应,缓缓地将话筒从耳边移开,然后,用尽力气一般,将它扣回了电话机上。
“咔哒。”
一声轻响,却像是为梁家最后一点翻盘的希望,盖上了棺材板。
梁群峰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仿佛灵魂已经离开了躯壳。
花白的头发,憔悴的面容,在窗外惨淡的天光映照下,如同一尊迅速风干的雕塑。
梁璐终于从巨大的惊吓中回过神来,“哇”地一声痛哭出声,扑倒在沙发边,抓住父亲的手臂。
“爸!哥他……我们怎么办啊爸!怎么办……”
梁群峰任由女儿摇晃着,没有任何反应。
他的目光越过痛哭的女儿,越过冷清的房间,似乎投向了某个遥不可及又充满讽刺的远方。
他嘴唇翕动了一下,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喃喃吐出了三个字。
“祁……同……伟……
是你么?”
是巧合?
还是冥冥之中的报应?
亦或是那个曾经被他们梁家踩在泥里的年轻人,如今跨越时空投来的、冰冷而致命的一击?
他不知道,也不想去探究了。
巨大的无力感和宿命般的绝望,如同最深的寒潮,彻底淹没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