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他自己确信,没有留下任何直接的、书面的把柄,所有的“示意”都通过极其隐晦的方式,所有的“心意”都经过了多层、多次、合法的包装和周转,最终流向的也是与他本人看似毫无关联的海外渠道。
他秦军,在云城官场沉浮几十年,能做到这个位置,靠的不仅是能力,更是无比谨慎和对自己羽毛的极端爱惜。
他从不亲自下场,永远隔着好几层,永远让自己处于“不知情”或“被蒙蔽”的模糊地带。
可是……人心是活的,嘴巴是会说话的。
陈为国他们一旦彻底崩溃,会不会在绝望中胡乱攀咬?
那些看似严密的资金链条,在国家级的技术力量和侦查决心面前,真的能天衣无缝吗?
当然!
主要还有赵立冬…………
想到赵立冬,秦军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省公安厅厅长,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亲信,是他掌控云城政法系统、处理诸多“棘手”问题的得力干将,也是……许多“事情”的具体经办人和防火墙。
赵立冬知道的,远比陈为国他们要多得多,也核心得多。
最让他感到恐惧的是,就在半小时前,他接到了那个来自京都的、极少直接联系他的“周主任”的电话。
电话里,周主任语气平淡,只是例行公事般地询问了云城近期的社会稳定情况,特别提到了瑞江案后续的“省里协调”和“防止负面影响扩散”。
但最后,周主任仿佛不经意地提了一句。
“对了,听说上面派了个调研组到南方几个省转转,可能也会到云城了解一下基层党建和反腐败工作情况,你们要配合好。”
调研组?
什么调研组?
他这个省一把手居然没有接到正式通知!
周主任的电话更像是一种隐晦的提醒,或者说……警告。
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头顶。
京都有人来了,而且是冲着他云城来的,很可能就是冲着瑞江案延伸出的线索来的!
而他这个一把手,居然被蒙在鼓里!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的权力正在失效!
意味着有一张更大的网,已经悄悄在他头顶张开,并且京都的安排是刻意避开了他!
“祁同伟……齐志宏……还有京都……”
秦军喃喃自语,声音干涩。
他猛地转身,因为动作太快,眼前微微发黑,不得不扶住厚重的红木办公桌边缘。
桌上的茶杯里,茶水早已冰凉。
不能再犹豫了,必须立刻采取行动!
他不能坐以待毙!
他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走到办公桌前,他没有使用桌上的保密电话,而是从抽屉深处拿出一部从未在办公室使用过的、预先准备好的非实名制加密手机。
这部手机只存了一个号码。
他的手指在按键上停顿了几秒,指尖冰凉。
这是一步险棋,但也是目前看来,唯一可能保住核心、争取时间的棋。
只要赵立冬能安全离开,很多线就断了,自己落下一个识人不明,至少晚节可保。
至少他自己还有一条路可走!
那就是主动申请退休!
只要没有赵立冬这个直接枢纽的口供和指认,即便有人怀疑他秦军,也缺乏最致命的直接证据。
他自信,以他多年的经营和表面上毫无瑕疵的履历,足以应对任何调查——只要赵立冬不落在对方手里。
想到这里,他不再犹豫,快速而用力地按下了拨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