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站在钟小艾身旁,手臂与她相贴,传递着无声的支持和默契。
他并没有再看梁璐,目光落在妻子沉静的侧脸上,眼神柔和。
对于梁璐最后的“祝福”和告别,他无需再回应任何一字。
梁璐站在那里,看着眼前并肩而立、如同一道无形却坚实屏障的两人,最后一丝强撑的气息似乎也泄了下去。
她扯了扯嘴角,似乎想露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最终,她什么也没再说,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们一眼——那一眼包含了太多,悔恨、羡慕、释然、死心……然后,她转过身,慢慢地、有些蹒跚地,重新走进了茶室的阴影里,再也没有回头。
巷弄里恢复了安静,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钟小艾收回目光,转向祁同伟,脸上重新漾开温柔的笑意,仿佛刚才那短暂的风波从未发生。
“走吧,高老师和吴老师该等急了。”
“好。”祁同伟握紧她的手,十指相扣。
两人再次转身,向着巷口明亮的阳光处走去。
这一次,身后再无声响。
那一段充斥着压迫、屈辱与错误执念的过往,终于在梁璐转身离去的那一刻,被彻底斩断、封存于时光的尘埃之中,再无回头之路。
而他们的前路,是师长的期盼,是家庭的温暖,是彼此携手、共同奔赴的、充满阳光的未来。
……………………
“静心斋”茶室,雅室内。
回来后把门轻轻带上,将外面巷弄里最后一点阳光和那对璧人并肩离去的身影彻底隔绝。
雅室内重新陷入一片寂静,只有天井枯竹被风吹动的细微沙沙声,以及她自己尚未平复的、略显粗重的呼吸。
梁璐没有立刻坐下,也没有离开。
她就那样僵立在门口,背靠着冰凉的门板,仿佛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
脸上未干的泪痕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微光,先前追出去时那一点强撑的勇气和最后的“告别宣言”,此刻像退潮般迅速消散,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空洞和冰冷的现实。
祁同伟那双平静到近乎漠然的眼睛,钟小艾那温和却疏离坚定的回应,还有自己那句苍白无力的“他很爱你,请珍惜”……所有画面和声音在脑海中反复冲撞,最终汇成一股尖锐的羞耻和自我厌恶,狠狠刺穿着她早已千疮百孔的自尊。
“呵呵……”一声极轻的、带着颤抖的嗤笑从她喉咙里溢出,在寂静的雅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是自嘲,是对自己荒唐一生的嘲讽。
她缓缓挪动脚步,像一具失去提线的木偶,踉跄着回到茶台边,跌坐在刚才祁同伟坐过的位置对面。
桌上,那壶清水早已凉透,杯盏洁净,仿佛从未有人使用过,就像祁同伟对她这个人、对她所代表的过去一样,不留丝毫痕迹。
她的目光落在对面空荡荡的座位上。
那里,片刻之前还坐着那个她曾经可以轻易拿捏、如今却已遥不可及的男人。
她想起自己刚才那句可笑的提问——“你就没有一点点动心吗?”多么愚蠢,多么不自量力!在他心里,她或许连一个值得平等对待的“女人”都算不上,自始至终,都只是一个仗势欺人、面目可憎的“梁老师”,一个需要被彻底清除的、不愉快的记忆符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