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人的刺刀下,伪政府的腐败中,战争的阴影里,每个人都是棋子,每个人都是猎物。
区别只在于,是懵懂无知地被牺牲,还是清醒地选择战斗。
“还有件事,我一直很担心。”顾青知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带着一种罕见的忧虑。
“什么事?”薛炳武问,身体微微前倾。
顾青知走到窗前,透过玻璃看着外面飞舞的雪花。他的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单薄,但肩膀挺得很直,像一根不会弯曲的钢条。
“我得到消息,”他缓缓地说,每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马汉敬在前往南芜的途中被伏击,死伤惨重。宪兵司令部已经将这个消息通报给了站里,时间是今天中午之前。”
他转过身,看着薛炳武:“可是站里好像完全不知道这件事,没有任何反应,没有任何动作,平静得可怕。你觉得,这意味着什么?”
薛炳武眉头紧皱,思考了几秒。
他不是没有经验的新手,在侦察科工作多年,他见过各种阴谋和算计。
“科长,您的意思是,这可能是一个圈套?”他试探性地问:“敌人故意放出假消息,想看看我们的反应?如果我们相信了,采取行动,就会暴露?”
顾青知摇摇头,又点点头:“有这个可能,但不能确定。在情报不充分的情况下,我无法判断现在知道的所有情报的真实性。真假消息混杂,虚实难辨,这正是情报工作最困难的地方。”
他走回办公桌后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这是一个思考的姿势。
台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让他的脸一半在光明中,一半在阴影里,看起来更加深沉难测。
“我现在假设几种最坏的情况。”
顾青知开始分析。
他的声音冷静得像在讨论别人的事情,但薛炳武能听出其中的凝重:“你要仔细听,这关系到我们接下来的应对策略。”
薛炳武屏住呼吸,全神贯注。
“第一种情况:马汉敬已经到达南芜,并且成功抓捕了廖大升和时进春。”
薛炳武的脸色变了变,但他控制住了,没有打断。
“如果这种情况成立。”顾青知继续说,语速平稳但有力:“那么马汉敬有两个选择。第一,将廖大升带回江城审讯。这样做的好处是可以在站内进行,利用站里的审讯设备和人员,环境熟悉,资源充足。但风险是信息可能泄露,站里人多眼杂,难保没有我们的眼线。而且长途押运,路上可能出意外。”
“第二,就地审讯。在南芜找个安全的地方,直接审问。这样做可以避免信息泄露,减少被干扰的可能,而且能趁热打铁,在廖大升最慌乱的时候突破。但需要马汉敬有足够的自信,能在没有支援的情况下撬开廖大升的嘴。还需要有合适的审讯地点,要绝对安全。”
顾青知停顿了一下,让薛炳武消化这些信息,然后继续说:“如果廖大升没有经受住审讯,交代了问题。”
他的声音变得更加冰冷,像冬天的铁:“那我和廖大升、汪莉莎之间的联系就可能暴露。马汉敬根本不需要任何试探,他可以直接向季守林,甚至是宪兵司令部汇报,要求抓捕我。到那时,我们没有任何反应时间。”
薛炳武的呼吸急促起来,他意识到情况的严重性。
顾青知是他们在江城站最高级别的潜伏人员,如果他暴露,整个江城的地下网络都可能被连根拔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