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站的大院里。
融雪正顺着墙角缓缓流淌,在地面积成一滩滩浑浊的水洼。
午后的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给冰冷的水泥地镀上一层淡淡的暖意,却驱不散空气中残留的湿冷。
寒风卷着未化尽的雪沫,打着旋儿掠过大院,吹动着卡车的帆布篷,发出“哗啦啦”的声响,与后勤股办事员们搬运物资的吆喝声、脚步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忙碌而又紧张的图景。
三辆军用卡车并排停在大院中央,车身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尘土,轮胎碾过融雪,留下深深的辙印。
按照季守林的命令,两辆卡车的车厢里已经堆起了半人高的物资,帆布篷被撑得鼓鼓囊囊,另一辆卡车则空着,只在车厢两侧放了几排木凳,供随行人员乘坐。
后勤股的办事员们穿着厚厚的棉大衣,脸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呼吸间吐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瞬间消散。
他们两人一组,抬着沉甸甸的木箱,脚步踉跄地走向卡车,木箱与车厢碰撞发出“砰砰”的闷响。
有的箱子上印着“罐头”“饼干”的字样,有的则贴着“慰问品”的红纸,边角已经被磨得有些发白。
侦察科的人也来帮忙,他们动作干练,抬物资时稳而快,与后勤股办事员的略显笨拙形成鲜明对比。
潘春云裹紧了身上的白大褂,走到最前面的物资卡车旁,伸手掀开帆布篷的一角往里瞥了一眼。
车厢里的物资琳琅满目,罐头堆得整整齐齐,饼干箱码成了垛,还有几箱用报纸包裹的东西,看样子是香烟和烧酒。
但他扫了一圈,心中便已有数。
这些东西看着花哨,实则都是些不值钱的“花花架子”,真正稀缺的药品、厚实的棉衣之类的实用物资,几乎没有。
他正准备转身离开,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不远处的刘沛然正拿着一张清单核对,手指在纸上快速滑动。
潘春云下意识地凑近了些,借着阳光看清了清单上的内容:“棉衣五十件、棉被三十床、消炎药二十盒、磺胺粉十瓶……”
这些东西,他刚才在车厢里一件都没见到。
潘春云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这种“明一套暗一套”的把戏,在江城站早已是见怪不怪。
表面上要摆出浩浩荡荡的慰问阵仗,给季守林挣足面子,暗地里该克扣的、该截留的,自然不会手软。
他转念一想,自己医务室的清单也是厚厚一摞,上面列满了各种名贵药材和医疗器械,但实际装箱的,不过是两箱常用的外伤药和纱布,其余的早就被库房以“库存不足”为由扣了下来。
“罢了,大家都是心照不宣,只要把表面功夫做足,谁也不会戳破。”潘春云在心里嘀咕着,转身走向自己的办公室,准备拿上随身携带的医疗包。
毕竟,此行的重点是“表态”,至于物资多少,反倒成了次要。
主楼二楼的译电科办公室里,杨怀诚正坐在靠窗的办公桌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他的办公室收拾得一尘不染,桌上的墨水瓶盖得严严实实,墙上挂着一幅小小的地图,上面用红笔圈着几个关键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