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雪的寒夜,北风像淬了冰的刀子,裹着细碎的雪粒往人骨缝里钻。
边界炮楼的青砖院墙冻得发脆,墙头上的铁丝网挂着长短不一的冰棱,在篝火摇曳的光影里泛着森冷的光。
三堆篝火在院子中央燃得正旺,火苗被风扯得忽明忽暗,橘红色的光团在两排行动队员脸上流转,将他们紧绷的下颌线、游离的眼神映照得格外清晰。
那光影的明暗交替,恰如他们此刻摇摆不定的心境。
队员们大多裹着臃肿的旧棉大衣,领口袖口磨得发亮,不少地方还沾着未干的雪水与泥渍。
他们的双脚在积雪里无意识地蹭着,试图驱散从脚底往上窜的寒意,双手要么死死插在袖筒里,要么攥着步枪枪托,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
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挥之不去的疲惫,眼窝深陷,布满血丝,可瞳孔深处却不约而同燃着点点“星火”。
那是对活下去的渴望,是对任务的本能执念,更是对周遭未知危险的本能警惕。
寒风卷过篝火,带着火星“噼啪”跳跃,队员们瞳孔里的“星火”也随之摇曳,时而亮如炬火,时而暗如萤火。
有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牙关轻叩的声响在寂静的寒夜里格外刺耳。
远处,炮楼顶层的探照灯每隔几分钟就会扫过院子。
惨白的光柱像一条冰冷的巨蛇,掠过队员们的脸庞。
将他们脸上的疲惫、警惕与藏不住的惶恐照得一览无余,随即又沉入黑暗,留下更浓重的压抑感。
顾青知站在队伍外侧,身形依旧挺拔。
黑色棉大衣被风灌得鼓鼓的,却丝毫不影响他沉稳的气场。
他指间夹着一支烟,烟身早已熄灭,只剩一截灰白的烟蒂,烟灰摇摇欲坠,被寒风一吹,轻飘飘散落在积雪里,没留下半点痕迹。
他下意识地将烟蒂凑到嘴边吸了一口,只吸到满嘴冰冷的空气,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烟已经灭了。
顾青知眉峰微蹙,收回手,习惯性地往大衣内袋探去,想再掏一支烟。
指尖划过柔软的衣料,触到的却是一片空荡。
他的烟盒早就空了。
出发前太过匆忙,他只带了一盒进口香烟,一路奔波应对各种突发状况,不知不觉就抽完了。
顾青知看了看停在不远处的汽车,他知道刘沛然在汽车上备了香烟。
但,顾青知此事已经懒得去拿。
顾青知轻轻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空烟盒,指尖捏着纸壳揉了揉,发出“嘎吱”的轻响。
随后,顾青知随手将空烟盒扔进篝火里,纸壳瞬间被火苗吞噬,化作一缕青烟,混着寒风消散在夜色里。
随着火苗化作青烟的香烟盒似乎随着寒风带走了顾青知对尼古丁的思念。
“顾科长,没烟了?”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带着几分试探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