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察站在号船楼上,布满老茧的手稳稳握着千里镜
年过半百的他鬓角已斑,但那双经历过无数海战的眼睛依然锐利如鹰
在他身后,团长陈泽低声汇报着军情,这位闽南出身的水师老将
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的刀疤,那是早年跟随郑成功征战留下的印记。
“都督,南岸细作回报,清军这几日在济宁对岸频繁活动,似在大量征集船只。
陈泽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闽南口音
不过......上游的老鸦口一带,这几日太过安静,连平日捕鱼的渔船都不见了。
林察正要说话,一个年轻的声音插了进来:
父亲,让孩儿带两艘哨船去上游巡视吧。
说话的是林察的独子林致远,年仅二十,却已是水师中的哨长
他一身轻甲,腰佩雁翎刀,眉目间既有书卷气,又有武将的英挺。
林察沉吟片刻,摇头道:
不可。博洛用兵向来狡诈,此时分兵正是中了他的计。
他转向陈泽
传令各寨,今夜加倍警戒,特别是济宁段,哨船增加一倍
再令各营将火攻船具备在船头,随时待命。
都督认为清军会从济宁强渡?
陈泽问道。
那是自然。
林察自信地摊开地图,手指划过济宁段河道,
你看这里,河面最窄处不过百余丈,水流相对平缓,河滩平缓,是最佳的渡河点
博洛若是聪明,必定选择那里。
他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笑,
传令下去,重兵布防济宁,上游的守备......可以再撤下两成。
林致远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忍不住道:
父亲,兵法云虚则实之,实则虚之,若是博洛故意在济宁虚张声势......
住口!
林察猛地一拍桌案
你才打过几场仗?就敢妄议军机?
陈泽连忙打圆场:
都督息怒,少将军也是谨慎起见。
与此同时,在上游五十里处的老鸦口
博洛的主力正在夜幕掩护下秘密集结。
二百艘快船静静地隐藏在茂密的芦苇荡中,船身都被涂上了黑漆
老将努山正在检查最后一艘战船的装备,他对船头一个年轻的八旗兵喝道:
巴图,把你的藤牌拿稳了!待会过河时
若是让一支箭射中王爷,我要你的脑袋!
那名叫巴图的士兵不过十八九岁
是第一次参加如此重大的战役,他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侯方域站在岸边高处,手中托着一个简易的风向仪,白须在夜风中飘动
他突然眼睛一亮,快步走向博洛:
王爷,东南风起了!
博洛抬头看天,果然见到乌云正在聚集
旗幡开始向西北方向飘动
他转身面向整齐列队的将士,目光如电:
将士们!今夜,我们要让八旗铁骑的威名,响彻黄河两岸!
子时刚过,突击正式开始。
在东南风的助推下,二百艘快船如离弦之箭般射向对岸
船头的士兵们手持藤牌,伏低身子,桨手们拼尽全力划桨。
对岸明军哨船上,哨长赵老三正打着瞌睡,突然被身边士兵推醒:
头儿,听!什么声音?
赵老三猛地惊醒,侧耳细听,果然听到风中传来密集的划水声
他急忙举起望远镜,只见黑压压的船队已经逼近河心。
敌袭!快发信号!
他声嘶力竭地喊道。
三支响箭冲天而起,但为时已晚
清军船队已经接近岸边,箭矢如雨点般射向明军哨位。
努山第一个跃上岸边,手中长刀挥舞,瞬间砍倒两名明军哨兵
巴图紧随其后,虽然动作生涩,但也凭着蛮力将一个明军士兵撞倒在地。
快!发信号!
博洛在第二批船上下令。
三支火箭冲天而起,在夜空中划出三道耀眼的弧线。
下游济宁段
林察很快就收到了上游遇袭的消息。
什么?老鸦口?
林察勃然变色,他们有多少人?
传令兵跪在地上,声音颤抖:
看不清,至少上百艘船,已经登陆了!
陈泽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