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历六年10月末,潇水之畔,秋风肃杀
蜀王刘文秀、督师堵胤锡率7.2万大军,在永州城北五里处的平阳渡扎下连营
时值深秋,潇水两岸芦苇枯黄,战马嘶鸣声中,惊起漫天寒鸦,似为即将到来的血战哀鸣。
中军大帐内,刘文秀身着锁子甲,外罩蜀王蟒袍,腰佩龙泉剑,正凝神观看永州城防图。
帐下左右,咸宁侯祁三升、广平侯陈建、延长伯朱养恩等十余员将领肃立待命
甲胄铿锵,杀气凛然
“报——!”
探马飞驰入帐,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启禀王爷,永州四门紧闭,城头旌旗密布,守备森严
据细作回报,城内守军约一万二千,另有乡勇三千
守将偏沅提督赵印选已在城头布防,严令士卒昼夜巡守,更有偏沅巡抚严尔琮亲自坐镇,看来是决心死守。”
刘文秀冷笑一声,手指重重敲在案上:
“严尔琮、赵印选,负隅顽抗,今日便是你们的死期!”
他环视帐中诸将,声若雷霆:
“咸宁侯祁三升听令!命你率五千兵马,携云梯百架、井阑十座,主攻北门永安门!三日之内,务必拿下此门!”
“末将领命!”
祁三升应声出列
此将年约四旬,面如重枣,虬髯戟张,曾随刘文秀转战川陕,是军中头号猛将
“广平侯陈建听令!命你率四千兵马,携冲车二十辆、壕桥十架,佯攻西门潇湘门!
务必要打得像真的一般,吸引守军主力!”
“得令!”
陈建抱拳行礼
他素以谨慎着称,最善佯攻诱敌。
“延长伯朱养恩听令!命你率三千精兵,多备弓弩,封锁东门朝阳门及城南水道!绝不可放走一人,亦不可让一兵一卒自水路入城!若有援军来救,就地歼灭!”
“末将必不辱命!”
朱养恩声如洪钟。他在张献忠旧部时,便以箭术闻名,百步穿杨。
三将得令而去,刘文秀亲率八千精锐坐镇中军
二十门新式佛朗机炮在阵前一字排开,黑洞洞的炮口直指永州城头,在秋阳下泛着冷光。
日上三竿,战鼓擂响
祁三升部五千兵马如潮水般向永安门涌去,脚步声震天动地,惊起潇水畔栖息的万千水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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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永州城头。
偏沅巡抚严尔琮与提督赵印选并肩而立,望着城外黑压压的敌军连营。
严尔琮年近五旬,面容清癯,一身绯色官袍在秋风中猎猎作响。他轻抚城垛,神色平静:
“终于来了,赵将军,城防布置如何?”
赵印选拱手回道,声音沉稳有力:
“回抚台,城内现有守军1.2万人,其中火铳手2000,弓弩手3000,步卒7000。另有乡勇3000协助守城,皆已编组成队,分派至各处险要。
粮草可支半年,箭矢三十万支,火药八千斤,铅子五万发,各类守城器械充足。”
他顿了顿,指向城下:
“四门均已用沙袋、条石加固,瓮城内各设伏兵五百,皆为敢死之士,城头部署红衣大炮八门,虎蹲炮五十门,床弩百架,抛石机三十座
另备滚木礌石、煮沸金汁、灰瓶无数,并征集全城铁铺日夜赶制铁蒺藜、钉板。”
严尔琮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城头严阵以待的守军,朗声道:
“传令下去,凡杀敌一人,赏银五两
击毙敌将者,官升三级!负伤者加倍抚恤,阵亡者家属由官府供养,子女入官学!本官在此立誓,与永州城共存亡!”
“誓与城池共存亡!”
城头守军齐声呐喊,声震云霄。
赵印选补充道:
“末将已在城头划分防区,每面城墙由一员参将负责。北门由参将刘养恩镇守,西门由参将李定边负责,东门…”
话音未落,城外突然传来震天战鼓,如同催命的符咒。
“来了!”严尔琮整了整官袍,目光锐利
“本官就在城楼督战。赵将军,城防就全权交给你了。”
辰时三刻,祁三升部率先发起进攻。
“放!”赵印选一声令下,城头火炮齐鸣。
“轰!轰!轰!”
数枚炮弹呼啸而出,精准落入攻城队伍之中,顿时血肉横飞
但祁三升不愧是沙场老将,立即令士卒散开阵型,以盾牌结阵,推着云梯、井阑继续前进。
“弓箭手,三轮齐射,覆盖敌军后队!”
赵印选再下军令。
城头箭如雨下,破空之声不绝于耳
攻城士卒举盾前行,盾牌上瞬间插满箭矢,不时有人中箭倒地
但更多的士卒在前排厚重盾牌掩护下,前仆后继,终于将数十架云梯架上城墙。
“登城队,上!先登者重赏!”
祁三升亲自督战,令旗挥动,悍不畏死的锐卒口衔利刃,开始攀爬。
就在此时,城头守军忽然掀开覆盖物,露出数十口大锅,滚烫的金汁瓢泼而下
惨叫声顿时响彻战场,数十名士卒从云梯上跌落,空气中弥漫着皮肉烧焦的恶臭
紧接着,灰瓶掷下,石灰迷漫,引得攻城队伍阵脚微乱。
“第二队,补上!刀盾手掩护!”
祁三升面不改色,又一批士卒冒着箭雨、金汁向前冲去
井阑上的弓箭手亦与城头对射,竭力压制。
与此同时,西门战事也进入白热化
陈建指挥冲车猛撞城门
“咚!咚!”的撞击声震耳欲聋
城头守军不断投下滚木礌石,砸得冲车木屑横飞,却又被后续士卒冒死推回。
“报!西门敌军攻势凶猛,请求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