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地不宜久留
吴三桂虽表面恭敬,实则已将殿下软禁
臣暗中观察,青梧堂外明暗哨卡三十六处,每两个时辰换防一次,滴水不漏。”
毛镔接道:
“今日入城时,殿下可注意到?
迎驾的‘文武百官’,十之八九是吴三桂的部将幕僚
原巩昌随驾的官员,除臣与赵尚书等寥寥数人,余者皆被安置在驿馆,不得擅出。”
朱识锛脸色发白:
“那……那该如何是好?”
赵冲学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绢,展开后是一幅简略的兰州城防图
他指着西侧:
“三日后,西宁米喇印将军将遣使来贺
届时全城注意力必在接待使臣上
臣已买通一名看守,子时三刻,可助殿下化装出府
毛尚书在西门安排了三辆商车,出城后直奔河州。”
“米将军已知殿下处境,”
毛镔补充
“他秘密调兵五千,已至河州待命
只要殿下脱困,便可竖起大旗,号令河西各军,与吴三桂分庭抗礼。”
朱识锛手指颤抖着抚过那方素绢,眼中闪过希望,却又被恐惧压住:
“若是……若是被发觉……”
“殿下!”
赵冲学跪地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今日吴三桂可软禁殿下,明日便可效曹操故事,行禅让之举!
难道殿下愿做汉献帝第二?”
这话刺痛了朱识锛
他咬牙,正要开口——
“咚、咚、咚。”
敲门声突然响起,不急不缓,却让室内三人浑身僵住。
王承恩在门外颤声道:
“殿、殿下……平西大将军求见。”
门被推开
吴三桂未着甲胄,只一身玄色常服,腰间悬剑
他独自一人,面上带着温和笑意,目光扫过跪地的赵冲学
掠过桌上未来得及收起的素绢,最后落在朱识锛苍白的脸上。
“夜深了,殿下还未歇息?”
他缓步走进,声音平静。
赵冲学慌忙起身,将素绢卷入袖中
毛镔则下意识按住腰间——才想起入宫时佩剑已被收缴。
吴三桂仿佛未见,自顾自在客座坐下:
“臣深夜叨扰,是有一事需禀报殿下。”
“将、将军请讲”
朱识锛声音干涩。
“今日接城中百姓联名状十七份,”
吴三桂从怀中取出一叠文书,轻轻放在桌上
“皆状告原巩昌朝廷户部尚书赵冲学、兵部尚书毛镔等人,在巩昌期间,横征暴敛,强占民田,纵兵劫掠,乃至……逼死人命三十七条”
“血口喷人!”
毛镔勃然变色
“末将治军严明,从未……”
“从未?”
吴三桂打断,翻开最上一份状纸
“弘光元年腊月,毛尚书麾下参将刘大勇,强抢民女李氏,其父阻拦,被乱棍打死。此事可属实?”
毛镔语塞
他记得这事,当时已责罚刘大勇军棍三十
并赔银二十两——乱世之中,这已算处置了
吴三桂又翻一页:
“去年三月,赵尚书为筹军粮,在陇西县加征‘复明捐’,每亩三斗
有老农王四,缴不起粮,被差役鞭打至死。其女投河,可属实?”
赵冲学脸色铁青:
“战时非常,不得已而……”
“好一个不得已”
吴三桂合上状纸,看向朱识锛
“殿下,臣举义反清,为的是光复河山,拯救黎民
若复的‘大明’,仍是这般欺压百姓、草菅人命的朝廷,那与建虏何异?
与王文奎之流何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