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白漠黄沙·争端(2 / 2)

“此地不宜久留

吴三桂虽表面恭敬,实则已将殿下软禁

臣暗中观察,青梧堂外明暗哨卡三十六处,每两个时辰换防一次,滴水不漏。”

毛镔接道:

“今日入城时,殿下可注意到?

迎驾的‘文武百官’,十之八九是吴三桂的部将幕僚

原巩昌随驾的官员,除臣与赵尚书等寥寥数人,余者皆被安置在驿馆,不得擅出。”

朱识锛脸色发白:

“那……那该如何是好?”

赵冲学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绢,展开后是一幅简略的兰州城防图

他指着西侧:

“三日后,西宁米喇印将军将遣使来贺

届时全城注意力必在接待使臣上

臣已买通一名看守,子时三刻,可助殿下化装出府

毛尚书在西门安排了三辆商车,出城后直奔河州。”

“米将军已知殿下处境,”

毛镔补充

“他秘密调兵五千,已至河州待命

只要殿下脱困,便可竖起大旗,号令河西各军,与吴三桂分庭抗礼。”

朱识锛手指颤抖着抚过那方素绢,眼中闪过希望,却又被恐惧压住:

“若是……若是被发觉……”

“殿下!”

赵冲学跪地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今日吴三桂可软禁殿下,明日便可效曹操故事,行禅让之举!

难道殿下愿做汉献帝第二?”

这话刺痛了朱识锛

他咬牙,正要开口——

“咚、咚、咚。”

敲门声突然响起,不急不缓,却让室内三人浑身僵住。

王承恩在门外颤声道:

“殿、殿下……平西大将军求见。”

门被推开

吴三桂未着甲胄,只一身玄色常服,腰间悬剑

他独自一人,面上带着温和笑意,目光扫过跪地的赵冲学

掠过桌上未来得及收起的素绢,最后落在朱识锛苍白的脸上。

“夜深了,殿下还未歇息?”

他缓步走进,声音平静。

赵冲学慌忙起身,将素绢卷入袖中

毛镔则下意识按住腰间——才想起入宫时佩剑已被收缴。

吴三桂仿佛未见,自顾自在客座坐下:

“臣深夜叨扰,是有一事需禀报殿下。”

“将、将军请讲”

朱识锛声音干涩。

“今日接城中百姓联名状十七份,”

吴三桂从怀中取出一叠文书,轻轻放在桌上

“皆状告原巩昌朝廷户部尚书赵冲学、兵部尚书毛镔等人,在巩昌期间,横征暴敛,强占民田,纵兵劫掠,乃至……逼死人命三十七条”

“血口喷人!”

毛镔勃然变色

“末将治军严明,从未……”

“从未?”

吴三桂打断,翻开最上一份状纸

“弘光元年腊月,毛尚书麾下参将刘大勇,强抢民女李氏,其父阻拦,被乱棍打死。此事可属实?”

毛镔语塞

他记得这事,当时已责罚刘大勇军棍三十

并赔银二十两——乱世之中,这已算处置了

吴三桂又翻一页:

“去年三月,赵尚书为筹军粮,在陇西县加征‘复明捐’,每亩三斗

有老农王四,缴不起粮,被差役鞭打至死。其女投河,可属实?”

赵冲学脸色铁青:

“战时非常,不得已而……”

“好一个不得已”

吴三桂合上状纸,看向朱识锛

“殿下,臣举义反清,为的是光复河山,拯救黎民

若复的‘大明’,仍是这般欺压百姓、草菅人命的朝廷,那与建虏何异?

与王文奎之流何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