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恒寝宫没有窗户,但穹顶模拟着晨曦的渐变——从深邃的靛蓝,到柔和的紫灰,再到温暖的金橙。柔和的光线如流水般洒落在白玉雕琢的床榻上,照亮了杨雨熟睡的面容。她的呼吸平稳绵长,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无名指上的戒指泛着温润的微光,那根连接彼此的法则丝线几乎看不见,却真实存在着。
王凡没有睡。
他侧躺着,手臂轻轻环着杨雨的肩,目光却穿过寝宫的法则屏障,望向多元宇宙深处那些阴暗的角落。那里有文明废墟,有法则乱流,有连永恒之光都无法完全照亮的混沌区域。“逆神者”的疯狂念头,会不会像孢子一样,在那些地方悄然扎根?
杨雨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眼。她的瞳孔在晨曦光线下呈现出琥珀般的色泽,清澈见底。她看着王凡,没有问“你怎么没睡”,只是轻轻握住他放在自己肩上的手,指尖摩挲着他无名指上的戒指。
“在想什么?”她的声音带着刚醒时的微哑,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脖颈。
王凡收回目光,看向她。寝宫里弥漫着淡淡的安神香气,那是从床头一株透明水晶花中散发出来的,花香清冽,带着雪后松林的气息。他沉默片刻,决定不再隐瞒。
“昨晚婚礼的时候,”他低声说,“发生了一件事。”
他讲述得很简洁——故乡“文明火种”计划遭袭,那个名为“逆神者”的组织,那些试图用科技解析神级技术的疯狂念头,以及他跨越位面抹除威胁的瞬间。寝宫里的光线随着他的叙述微微波动,仿佛连永恒法则都在倾听。
杨雨听完,没有惊慌,只是握紧了他的手。她的掌心渗出细微的汗意,温热而潮湿。
“所以你在担心,”她说,“这种念头会扩散。”
“不是担心,”王凡纠正道,声音在安静的寝宫里显得格外清晰,“是确定。只要技术存在,只要有人类的好奇心与野心,这种尝试就永远不会停止。‘逆神者’可以被抹除,但‘逆神’的念头,会像野草一样,在每一个阴暗角落重新生长。”
他坐起身,寝宫的地面是温润的白玉,触感微凉。他赤脚踩在上面,走向寝宫中央那面映照着多元宇宙星图的墙壁。星图缓缓旋转,亿万星辰在黑暗中闪烁,每一点光芒都是一个文明,一个世界,一个可能诞生“逆神者”的温床。
杨雨跟着起身,丝绸睡袍摩擦发出细微的窸窣声。她走到王凡身边,看着星图中那些闪烁的光点。
“你想怎么做?”她问。
王凡转过身,晨光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那双眼睛里沉淀着超越时光的深邃。
“创造一个世界,”他说,“一个完全独立于现有多元宇宙体系之外,只属于我们,属于家人,属于所有值得守护之人的永恒安宁之地。在那里,没有技术泄露的风险,没有外界的威胁,没有‘逆神者’可以触及的缝隙。”
杨雨怔住了。
寝宫里的安神香气似乎在这一刻凝固了。水晶花的花瓣停止了微不可察的颤动,穹顶模拟的晨曦定格在金色与橙色交融的瞬间。创造世界——这四个字在寂静中回荡,带着神话般的重量。
“创世……”杨雨轻声重复,声音里有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那是传说中至高神只的权能。”
“我现在就是神尊,”王凡平静地说,“永恒神尊,位面主宰。我有这个能力。”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一缕纯粹的光从掌心升起,那光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颜色,而是所有颜色的源头,所有法则的雏形。光在掌心缓缓旋转,内部浮现出微缩的星辰、山川、河流、草木的虚影,每一个虚影都在遵循着某种和谐的韵律生长、变化、消亡、再生。
杨雨看着那缕光,看着光中那个微缩的世界雏形。她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恐怖能量——那不是毁灭的力量,而是创造的力量,是让虚无诞生存在,让混沌诞生秩序的力量。寝宫的温度在缓缓上升,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类似雷雨过后的清新气息,带着臭氧的微刺感和泥土的湿润感。
“你决定了?”她问。
“决定了,”王凡说,“但不是我一个人决定。我要召集所有人——爸妈,小雅,老陈,灵老,龙叔,所有与我们并肩走过这段路的人。这是他们的家园,他们有权知道,有权选择。”
***
三天后,万界圣殿的“永恒议事厅”。
这是一座圆形的殿堂,穹顶是透明的,可以直接看到多元宇宙深处流淌的法则长河。长河呈现七彩光泽,每一种颜色代表一种基础法则,它们在虚空中交织、分离、碰撞,发出类似风铃般清脆又宏大的共鸣声。议事厅中央是一张巨大的圆桌,桌身由一整块“永恒木”雕琢而成,这种木材只生长在法则最稳定的位面交界处,木质温润如玉,触感微暖,表面天然浮现着类似星图的纹路。
圆桌周围,坐着二十余人。
王凡的父母坐在最靠近王凡的位置,父亲穿着那套为婚礼准备的深灰色中山装,袖口有些皱,他不停地摩挲着膝盖;母亲则紧紧攥着手中的丝帕,指节发白。妹妹王小雅坐在父母旁边,她今天特意穿了件淡蓝色的连衣裙,裙摆上绣着细小的星辰图案,但她的坐姿僵硬,双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颤抖。
老陈坐在王凡右侧,这位曾经的外卖站老员工如今看起来年轻了许多,皱纹淡了,背挺直了,但眼神里的那份朴实谨慎没有变。他今天穿了件干净的白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臂肌肉。
灵老坐在老陈旁边,这位神秘修真老者依旧是一身朴素灰袍,白发用木簪束起,面容平静如古井,只有那双眼睛深处偶尔闪过星辰般的光芒。龙叔坐在灵老另一侧,退伍军人的坐姿笔挺如松,双手平放在桌面上,指腹有节奏地轻叩桌面,发出细微的“嗒、嗒”声。
还有唐秘书、赵警官、林神医、风行者、星姐、火长老、月仙子、雷影……所有曾与王凡并肩作战、给予帮助的核心挚友,此刻都聚集于此。议事厅里弥漫着一种混合的气息——紧张、期待、忐忑、兴奋,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敬畏。空气中有淡淡的茶香,那是侍者刚奉上的“静心茶”,茶汤呈琥珀色,热气蒸腾,带着清雅的兰花香气。
王凡站在圆桌中央的空地处。
他没有穿神尊冠冕,只是一身简单的白色长衫,长发用一根黑色丝带随意束在脑后。但当他开口时,整个议事厅的法则共鸣声都低了下去,仿佛连多元宇宙都在倾听。
“今天召集大家,”他的声音平静而清晰,在圆形的议事厅里回荡,带着某种安抚人心的韵律,“是要宣布一件事,也是要征求大家的意见。”
他讲述了“逆神者”事件,讲述了技术泄露的潜在风险,讲述了那些可能在任何阴暗角落重新滋生的疯狂念头。随着他的讲述,议事厅里的气氛逐渐凝重。王小雅咬住了下唇,母亲手中的丝帕攥得更紧,老陈的眉头皱成了川字。
“所以,”王凡最后说,“我决定创造一个世界。一个完全独立、绝对安全、只属于我们这些人的永恒家园。在那里,时间流速可以调整,法则温和稳定,风景如画,没有外界的威胁,没有技术的风险。我们可以永远安宁地生活在一起。”
寂静。
绝对的寂静。
议事厅穹顶外的法则长河依旧在流淌,七彩光芒在透明穹顶上投下变幻的光影,那些光影在圆桌表面、在每个人脸上缓缓移动。茶香在空气中凝固,热气不再蒸腾。所有人都看着王凡,眼神复杂。
“创……创世?”王小雅第一个打破沉默,声音尖细,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哥,你是说,像神话里盘古开天辟地那样?”
“类似,”王凡点头,“但更精细,更可控。我会调动我领悟的所有法则之力,融合从凡人界到神界最精华的物质与能量,在多元宇宙的‘奇点’旁开辟一个全新的世界。我将其命名为——‘神圣永恒界’。”
“奇点?”灵老缓缓开口,声音苍老而沉稳,“那是多元宇宙诞生之初的原始基点,法则最混乱也最纯粹的地方。在那里创世,风险极大。稍有不慎,引发的法则涟漪可能波及整个多元宇宙,造成不可预测的连锁反应。”
“我知道风险,”王凡看向灵老,“所以我需要大家的支持,也需要大家的监督。创世过程我会完全公开,你们可以随时感知到进展。如果出现任何异常,我们可以立刻中止。”
“中止的代价是什么?”龙叔沉声问,手指停止了轻叩。
“代价是我会承受法则反噬,”王凡平静地说,“可能重伤,可能境界跌落,但不会危及生命,更不会波及你们。这是我一个人的决定,风险理应由我承担。”
母亲突然站起来,丝帕从手中滑落,轻飘飘地落在白玉地面上。
“小凡,”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妈不懂什么法则什么奇点,妈只问你一句:这件事,非做不可吗?我们现在这样不好吗?你已经是神尊了,谁能威胁到我们?”
王凡走到母亲面前,握住她的手。母亲的手很凉,掌心有薄汗。
“妈,”他轻声说,“威胁不是来自某个具体的人,而是来自一种念头,一种可能性。只要我们还生活在现有多元宇宙里,只要技术还存在被解析的可能,这种威胁就永远存在。我不想有一天醒来,发现故乡被毁,发现你们受到伤害,发现我守护的一切因为一个我早该预见的漏洞而崩塌。”
他看向圆桌周围的每一个人:“这个新世界,不是逃离,而是守护。是主动创造一个绝对安全的堡垒,而不是被动等待威胁降临。在那里,爸妈可以种花养草,小雅可以安心读书,老陈可以开个小店,灵老可以静心悟道,龙叔可以训练弟子……每个人都可以按照自己最想要的方式生活,不必担心任何外来的危险。”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更轻,却更坚定:“这是我作为儿子,作为哥哥,作为朋友,作为丈夫……能给你们的最好的礼物。”
杨雨走到王凡身边,握住他的另一只手。她没有说话,但那个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
议事厅里再次陷入寂静。
但这次的寂静不同了。紧张开始消散,忐忑逐渐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缓慢滋生的、带着暖意的决心。老陈深吸一口气,茶香涌入肺腑,他挺直了背。
“我跟你去,”他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我这把老骨头,在哪都是过日子。但在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看着你们这些孩子好好生活,比什么都强。”
“我也去,”王小雅站起来,裙摆上的星辰图案在光影中闪烁,“哥,我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