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沙掠过盾牌,发出细碎的声响。陈浔拇指推剑半寸,刃口微露,在拱门深处银光映照下泛着冷芒。他站着,一动未动,虎口裂伤渗出的血顺着剑脊滑落,滴在沙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澹台静的手仍搭在他手臂外侧,掌心贴着他脉搏。她没睁眼,也没说话,但指尖已不再颤抖。她靠在岩壁上,气息渐稳,神识如丝线般铺展出去——那股压迫识海的力量正在退去,敌意却层层压来。
前方盾阵之后,弓手紧绷弓弦,箭尖泛蓝,毒锋直指二人要害。飞沙镖钉入地面两侧,绊马索横拉脚前,退路已被彻底封死。沙匪们重新围拢,半圆合围之势再度成形,将他们牢牢困在拱门前五步之地。
陈浔低垂目光,盯着青冥剑刃上映出的碎光。那光斑扭曲晃动,忽明忽暗。他忽然记起数日前在荒谷深处见过的一幕:一块巨石上刻满符文,光影流转,错位纷杂。当时他试了三日不得其法,直到某一刻静心凝神,发现那些纹路并非乱序,而是以“逆纹观势,循隙而入”之理运转——唯有顺着能量最薄弱的缝隙切入,才能破开阵眼。
此刻黄泉裂地斩掀起的气浪波动,竟与那符文运行轨迹有几分相似:皆呈扇形扩散,内含震频节律。不同的是,前者靠血祭催发,狂暴无序;后者则依天地之势,自有章法。可无论何种力量,只要外放,必有源头。
他闭眼一瞬,心神沉入感知。不再硬抗余波震荡,而是借足下七道犁痕的走向,判断冲击波最初的发力轴线。再结合符文破解经验,反向推演——此招真正的“气机起始点”,正是锯齿刀插入地面之处。
睁开眼时,眸光如电。
他猛然提剑,不再横挡防御,而是身形微侧,剑锋斜指地面,以“穿云刺”之势,将残存真气凝于一点,精准刺向沙地中那道尚未弥合的刀痕裂缝。
剑落刹那,仿佛戳中气脉节点。原本狂暴翻涌的赤金色气浪骤然一滞,随即如泄气般塌陷,轰鸣声戛然而止。地面震动消失,空中飞沙缓缓坠落,连带那股压迫胸口的气息也瞬间溃散。
盾阵后的弓手心头一震,手指微颤,箭矢偏移半寸。前排持盾沙匪面面相觑,有人脱口而出:“不可能!黄泉裂地斩怎会被破?!”
声音不大,却像投入死水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几名刚起身的沙匪脚步迟疑,握刀的手松了又紧。他们瞪着前方那个沉默的身影——衣衫染血,虎口裂开,肩头渗湿,可站姿依旧挺拔如松,手中长剑垂于身侧,剑尖轻颤,映着拱门深处那抹银光,冷得刺眼。
陈浔没有追击,也没有抬头看任何人。他只是站着,呼吸略重,节奏却稳。掌心血迹仍在滴落,但他已从被动承压中挣脱出来,思维清明,眼神冷峻。
澹台静缓缓放下抵额的手,指尖离额角半寸,神情未变。她虽看不见,却已感知到四周敌意如潮水退去,那股撕扯神识的力量彻底消散。她将重心稳稳落于双足,身体由倚靠转为直立,依旧未语,却已做好同行准备。
风从沟谷深处吹来,卷起细沙掠过地面。陈浔左手握剑垂于身侧,血珠顺着剑格滴落,在沙地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他站在原地,未动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