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阵屏障发出碎裂声,像冰面裂开第一道缝。
陈浔左手撑在青冥剑柄上,指节发白,肩伤处的钝痛一阵紧过一阵,像是有铁钉顺着筋络往骨头里钻。他咬牙挺直腰背,眼角余光扫过阵中——六名弟子盘坐调息,脸色灰败;另有三人拄剑跪地,呼吸粗重,血从手臂、腿侧渗出,在焦土上洇成暗斑。剑阵的真气流转早已断了三处,剩下的几人勉强维持一线连接,剑光微弱,摇曳如风中残烛。
二十步外,血傀营压境而行,脚步沉闷,刀锋泛着紫黑血光。那层血色薄幕依旧笼罩其上,随着副教主隐于黑雾中的手势微微震颤,仿佛随时会再度推进。东侧断崖方向传来刀兵交击之声,拓跋野还在死守,但攻势已被压缩至不足三丈宽的通道口。
就在这时,一声清喝自后方响起。
“三才出列!左翼包抄,右锋切后,中路直入!”
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钟鸣贯耳。紧接着,十二道身影从校场西侧林道疾驰而出,步伐整齐,踏地有声。为首者一袭紫袍,外罩黑氅,须发微扬,正是武林盟主。他左手掐诀,右手掌心朝前,真气凝而不散,身形如箭破空,直插血煞薄幕后方薄弱处。
三名精锐弟子依令而动,呈品字形切入敌阵侧翼。一人挥剑斩断地面血纹连线,另一人掷出符纸引燃火线,第三人猛然跃起,长枪刺向一名血傀首领后颈。动作干净利落,毫无迟疑。
血煞薄幕一震,连接节奏瞬间紊乱。
便在此刻,武林盟主一步踏前,右掌推出。真气如潮,轰然撞上血色屏障。只听“砰”一声闷响,薄幕剧烈波动,如同被巨石投入的湖面,涟漪四散。两名靠前的血傀身躯一僵,动作迟滞半息,脚下一滑,竟彼此碰撞。
这半息,便是生死之差。
陈浔瞳孔一缩,立刻低喝:“退阵重组!六人一组,背靠背轮替!受伤者居中调息,能战者立即布位!”
话音未落,他已将青冥剑深深插入地面,剑身嗡鸣,震起一圈细尘。他双手迅速在剑柄与地面之间划出三道虚线,引导剩余真气沿新路径流转。原本断裂的剑气连接开始缓慢恢复,虽不再连环合击,却形成一道循环守御之圈,稳而不散。
三组弟子依令行动。两人扶起受伤同伴退至中央,另五人迅速靠拢,背对背站定,剑尖朝外。有人脚步踉跄,有人喘息不止,但他们全都咬牙撑住,没有一人倒下。
血傀营攻势暂缓。那层血色薄幕仍在,但推进之势已止。敌人似乎察觉异变,停在原地,空洞眼神齐刷刷转向突入的援军。
武林盟主立于战场西侧高地,袍角猎猎,目光如炬。他并未追击,而是转头看向陈浔,微微颔首。陈浔回望一眼,点头示意,随即收回视线,低声对身旁一名弟子道:“守住阵眼,别让剑气断流。”
那人抹去嘴角血迹,握紧剑柄,重重应了一声。
此时,东侧断崖方向杀声渐歇。拓跋野一刀劈退最后一名血影杀手,肩甲崩裂,左臂鲜血淋漓。他喘着粗气,抬头望向主阵方向,见剑阵已稳,紧绷的神情略松。两名联军弟子从侧坡攀上,接替他守住通道。他不再停留,拖着弯刀快步赶回主阵,在陈浔右侧三步外站定,低声道:“还能打。”
陈浔没回头,只轻“嗯”了一声。他知道拓跋野伤得不轻,但此刻无人可替。
武林盟主站在外围,手一挥,带来的十二名精锐立即分散,四人一组,游走于剑阵左右两翼。他们不主动进攻,也不靠近血傀营,只是不断变换位置,以真气扰动地面血纹,干扰敌方阵型重整。每当血傀试图重新列阵,便有一道剑光或掌风斜切而至,逼其中断。
战场陷入短暂静默。
血傀营仍包围在外围,十七人一字排开,刀锋低垂,紫黑血光在刃上游走。那层血色薄幕未散,却不再前压,只是微微起伏,如同呼吸。黑雾深处,副教主的身影隐约可见,负手而立,未曾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