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新兵操典(2 / 2)

“看到没?那个王贵,学得挺快。”一个瘦子低声道,“得找机会,把他拉过来。”

“不急。”领头的汉子眯着眼,“先摸清车卫的器械布置。特别是那些‘轰天雷’的存放点……”

他们悄然后退,消失在营房阴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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训练进行到第十天,逃兵出现了。

第一个逃兵是在夜里跑的,是个十七岁的流民少年。他留下张字条,用歪扭的字写着:“娘病了,要回去。”但调查发现,他娘三年前就饿死了。

陈武下令追捕,两天后在三十里外的山沟里找到人。少年又饿又怕,见到追兵就跪下了。

按军律,逃兵杖五十,役三月。但陈武加了一条:“所在什的什长,连带受罚,杖二十。”

“将军!”那什的什长是个老兵,不服,“他自己要跑,关我什么事?”

“你是什长,手下人跑了你不知情,就是失职!”陈武厉声道,“若是在战场上,你手下人临阵脱逃,害死全队,你担得起吗?”

什长哑口无言。

惩罚当众执行。逃兵被打得皮开肉绽,什长也挨了二十杖。全军围观,鸦雀无声。

但逃兵没有止住。

接下来三天,又跑了七个。最严重的是弩卫的一个什,一夜之间跑了三个,什长发现后隐瞒不报,直到点名时才暴露。

这次,赵云亲自处理。

校场上,全军集合。那三个逃兵已被抓回,和他们的什长一起绑在木桩上。

赵云披甲走上点将台,目光扫过台下上万士兵。

“我知道,你们中很多人觉得苦,觉得累,觉得这兵当得没意思。”他开口,声音不大,但带着沉甸甸的威严,“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站队列,练得浑身酸痛。还要识字,算数,背军律——比种地还麻烦。”

台下寂静。

“那我告诉你们为什么。”赵云走下台,走到一个逃兵面前。那是个二十出头的汉子,脸上还有稚气。

“你叫什么?为什么跑?”

汉子哆嗦着:“小……小人叫李四……家里……家里老母没人照顾……”

“撒谎。”赵云平静地说,“你娘去年改嫁到庐江,你爹赌钱欠债,把你卖来当兵抵债。对不对?”

李四脸色惨白。

赵云不再看他,转身面对全军:“你们中,有人是被迫来的,有人是为了一口饭来的,有人是想搏个前程来的。不管为什么来——既然穿上这身军服,拿了这个月的粮饷,就是龙鳞军的兵。”

他顿了顿:“是兵,就要守兵的规矩。训练苦,是为了让你们在战场上少流血。识字烦,是为了让你们不被欺瞒。军律严,是为了让你们知道——在这里,功必赏,过必罚。”

他走回台上,声音陡然严厉:“但有人不明白。以为跑了就没事,以为法不责众。好,今天我就让你们明白——”

他挥手:“带上来。”

亲兵押上三个人。不是逃兵,是那三个逃兵所在什的什长。

“作为什长,手下人逃跑,你们有察觉吗?”赵云问。

三个什长低头:“有……有一点察觉……”

“察觉了为何不报?”

“以为……以为他们会回来……”

“以为?”赵云眼中寒光一闪,“军中无‘以为’,只有‘是’与‘不是’。你们失职,按律当斩。”

台下哗然。

三个什长瘫软在地,连连磕头:“都督饶命!饶命啊!”

赵云沉默片刻,缓缓道:“但念你们往日有功,且非主谋。死罪可免——”

三人刚松口气,下一句话让他们如坠冰窟:“活罪难逃。各杖一百,革去什长之职,编入敢死营。下次战事,冲锋在前。”

杖一百,几乎等于打死。但至少,留了条命。

亲兵行刑时,全场死寂。只有木杖击打肉体的闷响,和压抑的惨叫声。

一百杖打完,三人已昏死过去。

赵云走到他们身边,蹲下身,亲手检查伤势。然后对张郎中道:“用最好的药,务必救活。”

张郎中一怔,连忙点头。

赵云起身,看向台下那些面色惨白的新兵:“看见了吗?这就是军律。严,但不苛。罚,但也给生路。”

他提高声音:“从今日起,再有逃兵,什长同罪。但若什长尽职,及时发现、劝阻、上报,不但无罪,反而有功。举报逃兵者,赏钱一贯;抓捕逃兵者,赏钱五贯。”

他顿了顿:“另外,从本月起,训练优异者,月饷加三成;识字考核过关者,加两成;军律熟记、无违纪者,加一成。你们不是来白受罪的——苦,有苦的回报;功,有功的奖赏。”

这番话,像冰水里浇进一瓢热油。

逃兵事件后,训练场上的气氛变了。抱怨声少了,专注多了。识字课时,炭笔划纸的声音更响了。阵法训练时,摔倒的人自己爬起来,继续练。

因为所有人都明白了两件事:第一,军律真的会执行;第二,努力真的会有回报。

而赵云每天巡视各营时,总会去医营看看那三个挨了杖刑的什长。有时亲自给他们换药,有时只是站在床边看看。

有一次,其中一个什长哭着说:“都督……小人知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赵云给他掖了掖被角:“养好伤,去敢死营好好干。用战功,把丢的脸挣回来。”

什长重重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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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三月十六。

赵云在《练兵纪略》上补上最后一笔:“首月训毕,逃兵百人,惩处什长三人。此后逃兵绝迹,军纪初立。”

他放下笔,望向窗外。

练兵场上,新兵们正在演练方阵变圆阵。虽然还有些生涩,但已能看出雏形。呐喊声整齐有力,脚步踏地声沉闷如雷。

这还只是开始。

但至少,开始了。

而他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当这些新兵真正面对鲜血和死亡时,今天的训练,能让他们多活下来几个?

他不知道。

但他会继续写,继续练。

直到这支军队,能真正担起“龙鳞”二字的分量。